国庆热映的刑侦传记电影《神探之痕迹》里，那段依靠一枚人体咬痕锁定凶犯的高光桥段，原型就是建国初期东北震动一时的哈尔滨赵金成连环残害幼女大案。
影片这一段落没有夸张的戏剧虚构，基本还原了“刑侦八虎”之一的崔道植职业生涯里，国内首例依靠牙痕同一认定锁定凶手的真实卷宗。这桩尘封半个世纪的旧案，也是整部电影时间最早，同时在刑事技术领域具备里程碑意义的原型案件。
1971年12月10日傍晚五点多，哈尔滨太平区北三道街，五岁的马晓红在家门口玩耍，一名男子上前将她抱走，一路带到北四道街跃进木材加工厂的木垛旁。他掐死孩子，在颈部连割四刀，实施奸尸之后，在女孩左脸狠狠咬下一口，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
值得注意的是，马晓红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早在1971年6月17日傍晚，太平区跃进小学十岁的邹莉芳放学途经东直路街口，被尾随的歹徒扑倒掐昏，脖子连中七刀当场遇害。歹徒作案之后察觉到行人靠近，慌忙弃自行车逃离，车把上面留下两枚指纹。
在这两起命案之间，太平、道外、南岗各区接连发生多起针对4到15岁女童的猥亵、行凶案件。凶手专挑黄昏光线昏暗的时候动手，专门挑选独自赶路的孩子，作案地点全部选在木材厂、煤堆、地沟这类偏僻死角。
此人有基础反侦查意识，每次作案之后都会清理现场痕迹，尽可能抹除线索。两年之内，查实的幼女被杀案件就达到十起，猥亵侵害案件数十起。太平区人心惶惶，家长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接孩子，不敢让小孩单独出门，一到傍晚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不少家庭干脆卖掉房子，搬离这片区域。
案子拖了两年无法侦破，根源在于当年特殊的时代环境。
特殊年代公检法机构近乎瘫痪，专业法医、痕检人员被下放，接手办案的军管人员缺少刑侦专业训练，侦查手段大多依靠走访摸排，很容易陷入主观猜测。
赵金成吃透了当时刑侦体系的短板，在哈尔滨、沈阳、长春多地来回流窜，一次次作案，一次次脱身。直到1972年年初，军管会重新启用一批老牌公安，有着二十多年实战经验的杨效田出任专案组组长，张景儒、孔祥武等侦查员归队，僵局才迎来转机。
专业队伍接手之后，迅速收缩侦查范围，把重心锁定在案发高发的太平区，昼夜巡逻，筛查片区内的重点人员。
一个多月后的黄昏，侦查员张景儒在北棵街发现一名男子，正尾随一名十岁女童，体貌特征和多名目击者描述高度吻合。女孩拐进平房大院，男子见没有下手机会转身就走，张景儒当即上前将其控制。这个人就是赵金成，二十六岁，城建单位临时工，原籍辽宁，常年在东北几个城市打零工。
专案组连夜核查他的档案，一连串前科浮出水面。从1965年起，赵金成因尾随、猥亵妇女，先后七次被收容、拘留，是实打实的惯犯。
社区干部、管片民警都清楚，他长期有骚扰幼女的恶习，1970年曾经被邻居撞见侵害幼童，最后侥幸逃脱处罚。还有一处疑点：目击者指认凶手作案时骑一辆旧自行车，赵金成本人长期骑同款车，案发之后车子凭空消失，刚好对应邹莉芳一案凶手弃车逃跑的情节。
就算手里掌握这么多疑点、前科和间接线索，杨效田依旧守住底线，没有凭着主观印象定案。他在办案记录里写下，嫌疑再大，没有完整物证链，就不能定罪。
技术人员比对自行车把手指纹，确认和赵金成指纹一致；血型检验显示，赵金成O型血，和受害人体内精液血型匹配；侦查员在他家搜出一把带木柄尖刀，木柄缝隙残留血迹，化验结果和遇害女孩邹莉芳的AB血型吻合。
多条间接证据互相印证，所有线索都指向赵金成，但在严格的司法标准之下，仅有指纹、血型、刀具痕迹，仍然不足以排除全部合理怀疑，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
破局的关键，落在马晓红脸上那枚牙痕上。七十年代国内没有牙痕鉴定的教科书，没有成熟的行业标准，几乎没有成功案例，属于刑侦技术的空白地带。
省内技术人员看过样本之后，普遍判断这枚痕迹特征不足，不具备认定条件。眼看案件又要卡住，崔道植接手了这项难题，这也是他第一次涉足这种全新的痕迹鉴定方向。
当时的实验室条件简陋，没有现代化仪器辅助，崔道植连续七天埋头攻坚。他拿着头骨标本、卡尺，反复模拟咬合角度，测量牙弓弧度、牙齿磨损、牙缝间距、牙齿缺损的细节，前后做了上千次比对，一点点剥离血迹和皮肤褶皱带来的视觉干扰，从中找出7处独一无二的稳定特征，最终给出鉴定结论：马晓红面部的咬痕，就是赵金成上下牙齿咬合形成。
这是新中国公安史上，第一起依靠牙痕同一认定锁定凶手并定罪的案件。这套鉴定方法，后来被编入公安痕检教材，填补国内刑侦技术空白，也就是《神探之痕迹》重点还原的那段剧情。
铁证摆在面前，赵金成的心理防线彻底垮掉。
刚被关押的时候，他态度嚣张，自恃当年刑侦技术有限，认定警方拿不出直接证据。直到戴上四十八公斤重的脚镣，得知牙痕鉴定结果，他不再抵赖，交代了全部罪行。
据他供述，从1967年开始，他在东北三省多地流窜，杀人、强奸、抢劫、猥亵，累计自报作案108起，警方逐一核实取证，确认重大恶性案件38起，其中十起幼女命案全部由他实施。驱动他持续行凶的，是扭曲变态的心理，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理由。
物证不会说谎，关键在于你能不能让它开口。
1972年9月26日，哈尔滨道外八区广场召开公开宣判大会，赵金成罪行极其严重，社会危害巨大，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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