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牛路的故事
在汤河镇西洽沟村西百余米处,有一条南北走向、与沟平行、长约一千二百米、阔五米余的笔直的路,名曰赶牛路。
该路两侧长满了家雀头草及狗皮毡子草,因此从未因雨水冲濯而变窄。此路不是通往村与村之间的要冲,而是横亘在开阔的田田间。
此路诞于何时,修者何人,又有何用?
此话得从洽沟的地理面貌说起。
在洽沟村与旦彰街村之间的打冲沟形成之前,西洽沟村沟水的流向,是由南向北,绕西、中、东三洽沟汇入汤河后,又经三洽沟村前逶迤西行至治且高地,折头东南入沭河。
当时西洽沟村西沟为茅茨沟的下游段。在打冲沟形成之前,洽沟与旦彰街是一脉相通的。
河水绕三洽沟一圈,洽沟村如同漂泊在水中的一舸,为江北水乡。
水有灵气,风水因水而生,故西洽沟村西沟两侧被风水先生相中为风水宝地,数族祖林大都位于该沟两侧的黄土坡上。
约在清朝初年,旦彰街有一刘姓大户人家,看中了西洽沟村西北约三里处的三十余亩风水林地。
林地北邻小沟,东濒西沟,地头枕西南高坡,脚踩两河,可谓荫子之地,时人无不慕之。
该林地距旦彰街村六里之遥,殡葬上坟祭扫道更远,且路曲径窄,车马难行。为此,旦彰街刘家便修建了一条祭祖专用路。
过去农村的大户人家出行也会以车代步,但不如官宦人家那么奢阔,出行能乘轿驭马,而是用牛拉车,即牛车,故此路得名为赶牛路。
旦彰街刘家祭祖时,赶着牛车,出东北门,向北经治且高地,至西洽沟村前折头向西,过红石桥,沿舍林子沟北岸西行百余米,转入赶牛路,直达其祖林地。
赶牛路原址
赶牛路从此成为旦彰街刘家的专用祭祖路。刘家繁兴时置此风水宝地,但未因其得封妻荫子之福,而是渐渐败落下来,风水功能在这里没有得到显现。
舍林子沟的变迁
在西洽沟村西南方位,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沟,是西洽沟村西沟的一条支流。
它发源于后踅庄村东,其上游北部舍林子,故名舍林子沟。
旧时代,农村每位母亲一般都生有七八个以上子女,由于春天的脑炎,夏天的霍乱,秋天的痢疾,冬天的伤风,缺医少药,被染者十有八九得进阴曹地府。
孩子夭折后便被弃于公共露天林地,即舍林子,被狗食雕叼,尸骨无存,只有包孩尸的谷草一卷卷投在草丛间,可谓凄凄惨惨。
西洽沟村十余亩的舍林子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规模逐渐减小,到60年代中期被整成良田,舍林子已成为旧社会之遗迹。舍林子虽已湮灭不再,而舍林子沟的故事依然在乡间流传。
舍林子沟原址
洽沟蔡氏无字碑
在汤河镇西洽沟村蔡氏祖林里有一座碑,红石无帽体偏小,左侧空格无内容,中间四个大字“蔡氏祖茔”,右侧落款:“道光岁次丁未孟夏吉立”。
碑的上横横向四字:“永言孝恩”。此碑既不是为先考妣,也不是为哪一个先祖立碑,更无立碑者署名。
百余年来,人们对“蔡氏祖茔”四字不甚理解,将其说成女性之碑,这完全是不知道碑的来由而信口胡说。
西洽沟村蔡氏曾是官宦之家,“茔”即坟墓、墓地。“蔡氏祖茔”即是蔡家祖宗之坟墓。
耐人寻味的是立碑人为啥不署名呢?从该碑上横方向“永言孝恩”四字不难看出,此碑为逝者后裔所立是确定无疑的,非公祭之碑。
幸好立碑时间尚存:“道光岁次丁未孟夏吉立”,即此碑立于公元1847年4月,距今160多年了。
其实此碑内藏隐喻,蔡家荣辱尽在其中。“张八缸、陈万粮、蔡家坟富打响场”之民谣传唱到今,“蔡家打响场而犯了抄”,至今村内妇孺皆知。
何谓响场?近几年也爆出了几处地方的响场,其描述基本相同,无非是在汪塘之上放上木板,木板下挂许多大小不同的铜铃铛,宫商角徵羽五音俱全。
马拉着碌碡在躺板上奔跑,发出清脆悦耳之回响。
据蔡氏祖谱载:响场是祭天、地、祖及娱乐活动之用的乐器。
打响场时,铜铃发出的声音激起水波而产生共鸣,其声音之恢宏、旋律之优美。响场是中华民族的一大创举,也是西洽沟村蔡氏先祖们的智慧结晶。
西洽沟村前原有两个汪塘,村西南方向的一塘曰西南汪,东南方向之汪塘谓之东南汪。
东南汪呈圆形,四壁陡峭,深约一仞,土质灰黑坚硬,汪中间高出一圭丘,曰水脖子,是当年蔡氏响场旧址。
在半个世纪前,响场内时有遗物发现。人们在挖汪泥时,常捞出铜铃来,个头大如壶、小如拳,呈暗黄色,摇之仍能发出清脆悦耳之声。
塘内木橛、木板横七竖八混在汪泥水中,稍有腐朽。
响场曾是西洽沟村蔡氏一族兴旺的标志,也是蔡家的辉煌与荣耀。
可树大招风,高枝易折,响场就是蔡氏遇难祸根之一。
据西洽沟村蔡氏祖谱载,蔡氏十三世祖春荣于清乾隆晚期居京为官,为官清正廉洁,至嘉庆初年卷入朝廷内部政治斗争的旋涡中。
奸人以蔡家打响场犯上为由告于皇上,蔡家被定为钦犯,遭灭族之灾,时间是嘉庆八年。
当时蔡氏之财富来自何处?十三氏叔祖之胞兄蔡春欣,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举人出身,不问政而从事陶朱事业,遂使蔡家有千金之富。
上有朝廷命官,家有巨商,故蔡家显赫一时,为沂州名门望族,财丁俱旺。
村西几十亩地的花园曰西花园,内设学校、武场等供其族人子弟使用。
村东十余亩地的菜园曰东菜园,供族人及用人厨用。响场则是独出心裁之杰作。
嘉庆之难时,蔡春欣侥幸逃离,亡命他乡,至道光丁未年,历经半个世纪,返桑梓重建家园。
返乡时看故乡沧海桑田,面目全非,望祖林,如筐大的坟丘紧挨百余座。冢颓蒿掩,满目萧然,难分长次昆仲。
其祖理应筑一衣冠冢,立碑以孝先考妣,然而虽已事过境迁,仍惊魂未定,心有余悸,未敢暴露其身。为慰告先祖,将难言之隐,谕示后人,便立“蔡氏祖茔”碑以志。
这就是立碑人未署名之原因。其碑红石无帽偏小,以低格调未敢显露其先祖之权贵。
其后世子孙为避祸,蔡氏十三、十四世祖逝后便于远离祖林数里之遥的北岭后坡葬之,直到十五世以后才敢近祖林而葬。
十三世春欣祖,即是“蔡氏祖茔”碑亲手竖立者。
这块碣石虽只有四字,但它记录了西洽沟村蔡氏家族的兴衰荣辱,也暗示了中国封建统治者之暴戾。碑上虽未署名,但其含义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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