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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很多人第一眼都会有点看不懂。

投入582个亿,花整整九年工期,在湖北的大山里面,硬生生挖出一条194公里长的超级地下隧洞,水源取自三峡水库。可是有一个很关键的事实:这条隧洞出来的长江水,并不会直接一路奔向北京。

不少网友看完新闻,心里立马冒出一堆疑问。花这么多钱,修这么长一条深埋大山的输水通道,江水又不能直接送到京津冀,这笔投入到底划算吗?是不是钱花得有点冤枉?国家费劲建设这个工程,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今天咱们抛开晦涩难懂的专业报告,就用大白话,把这项叫做引江补汉的超级工程,从头到尾给大家讲明白。看懂它,你也就看懂了整个南水北调这套庞大的水资源调配棋局。

先把最核心的误区先说清楚,避免大家被碎片化短视频带偏认知。

很多自媒体简单概括:引江补汉,三峡的水直通北京。这句话严格来讲,并不准确。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取水源头是丹江口水库,也就是汉江的水源。江水从丹江口出发,沿着一千多公里的总干渠,一路向北,供给河南、河北、天津、北京上亿老百姓日常用水。

而引江补汉这条194.7公里的地下隧道,进水口在三峡库区,出水口,落在丹江口大坝下游的汉江河道,并不是接入丹江口水库内部,更没有直接接上通往北方的输水干渠。

简单翻译一下整个流程:三峡水库的长江水,顺着穿山隧道流出来,汇入汉江干流,先给汉江“补水回血”。等到汉江水量充足之后,丹江口水库才有更富余的水量,继续往北输送。

所以,三峡的水,没有走一条全新的线路直达北京。它先补充汉江,再经由原本已经建好的南水北调中线老通道,才最终供给华北。单独这条隧道本身,终点就在湖北境内,江水出洞之后,还要沿着汉江河道再走上一段路程。

也就是大家看到的那句结论:单独这条隧洞,三峡的水一滴没有直接流到北京。

光看表面,好像是绕了一个圈子。直接修一条新渠道往北送水,难道不是更加干脆利落?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先补汉江?582亿砸下去,到底图什么?

一、先看懂老工程藏着的难题:丹江口已经快要“力不从心”

故事,要从南水北调中线通水之后,这十几年实实在在遇到的困境说起。

2014年12月,南水北调中线正式通水。丹江口水库源源不断调出汉江水,北方上亿群众喝上来自汉江的清水。北京城区七成自来水来自这条输水大动脉,天津主城区供水基本全靠中线保障,沿线河南、河北几十个城市,工农业用水压力得到极大缓解,地下水超采的情况慢慢好转,带来的好处所有人都看得见。

但是好日子持续几年,新的矛盾慢慢暴露出来。

丹江口水库的水源,全部依靠汉江上游来水。汉江本身只是长江一条支流,流域面积有限,天然的来水量就这么多。

一方面,源源不断有水往北调走;另一方面,汉江中下游,襄阳、荆门、潜江、仙桃等等沿江城市,老百姓生活用水、农田灌溉、河道生态、内河航运,样样都需要汉江维持基础水位,消耗大量水量。

鱼和熊掌,慢慢开始出现冲突。

每年枯水季节,汉江上游降雨偏少,来水不足。如果按照规划足额往北方调水,汉江中下游河道水位就会明显下降。河水太少,河床裸露,水质变差,鱼虾水草生存环境遭到破坏;水位不够,内河船舶没办法正常通航;沿岸农田灌溉取水困难,老百姓生产生活都会受影响。

如果优先保障湖北本地汉江沿线用水,那就只能主动减少往北输送的水量。北方城市供水指标被迫压缩,供水保障率大打折扣,遇到持续干旱年份,缺水的压力瞬间就会凸显出来。

水利专家有个很形象的比喻:丹江口水库就像是一个大水桶,一边接汉江来水,一边有两根粗大的水管往外放水,一根供给华北,一根供给汉江中下游。进水的总量是固定的,一头放多,另一头必然就要少放。水桶本身的库容已经通过加高大坝做到了极限,进水源头水量不够,才是卡在最根部的难题。

想让两边都够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这个水桶上游,额外再接一条进水管,补充新的水源。

去哪里找水?距离最近、水量最充沛,水质条件达标,最合适的水源,就是隔壁的长江三峡水库。

三峡蓄水之后,库容巨大,长江干流水量极其充沛,常年水量富余。两座超级水利工程,直线距离也就不到200公里,中间隔着大巴山、神农架周边连绵群山。只要打通山体,修一条输水隧洞,就可以把长江的水,补给给汉江,给丹江口这个“供水水桶”补充水源底气。

引江补汉,本质上就是南水北调中线的“后备补给水源”,不是另起炉灶新建一条调水干线,而是给已经运转多年的中线工程,补上水源短板。

讲到这里,很多人又会提出疑问。既然是补水,为什么一定要全部修成深埋地下的隧洞?开挖露天水渠,造价会不会便宜很多?194公里全打山洞,施工难度直接翻倍,钱自然就要花得多。

这就要说到湖北鄂西这一带特殊的地形地貌。

宜昌、保康、谷城一路到丹江口,到处都是高山、峡谷,山体庞大,地势起伏剧烈。地面开挖明渠,需要大规模开山、大规模征地,还要建设无数配套的渡槽、倒虹吸,沿线村庄、农田、生态保护区都会被大面积破坏。征地拆迁的成本,生态修复的投入,一点都不会更低。

而且明渠暴露在外,受天气影响很大,夏天高温水分大量蒸发,沿途容易产生水质污染,冬季结冰还会影响输水效率。

长距离大埋深地下压力隧洞,虽然掘进施工难度极大,但是优势非常突出。全程封闭输水,水质稳定不容易受外界干扰,不受风霜雨雪季节影响,可以常年稳定自流输水,不用多级泵站耗电抽水,后期运营成本更低,占用地面土地极少,最大程度保护地表植被、山林生态。

这条隧洞综合难度,在国内调水隧洞里面,可以排到第一梯队。隧洞等效直径超过10米,最大埋深好几百米,要穿越几十处地质断层,高地应力、坚硬岩石、突发涌水,施工难题一茬接着一茬。工程现场一次性投入十台大型硬岩掘进机,俗称地下穿山甲,多头同步掘进,一点点啃开坚硬岩层,施工周期长达整整九年,预计2031年前后才能够全线完工通水。

前期勘察、地质勘探、设备投入、工程建设,各项成本叠加,静态总投资达到582.35亿元,数字看着很吓人,但是放在这么一个国家级战略性工程上面,每一笔开销,都有对应的用处。

二、五大实实在在的收益,读懂工程真正的价值,不止是给北方供水

很多人的认知局限在“给北京送水”这一件事上,实际上引江补汉建成之后,带来的利好是南北双向兼顾,湖北本地和华北地区,两边都能实实在在受益,这也是国家立项的时候反复强调的南北两利。

第一重收益:拉高南水北调中线的供水上限,北方用水更加稳妥

原先南水北调中线一期,规划每年可以调水95亿立方米。受制于汉江来水的天花板,很多枯水年份,根本达不到满负荷输送,供水保障率存在短板。

每年从三峡补充39亿立方米长江水汇入汉江之后,水源底气充足。在不挤压汉江本地用水的前提下,中线每年北调水量,可以提升到115.1亿立方米,每年新增20亿立方米的可调水量,增幅非常可观。

新增的水量,可以分给北京、天津、河北、河南各个受水城市。城市不断发展,人口持续增加,工业建设、城市绿化、生态补水,用水需求年年上涨,水资源储备必须提前布局,不能等到缺水迫在眉睫的时候才临时动工。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作用,就是抗风险、保应急。万一汉江流域遇到连续多年极端干旱,上游来水暴跌,依靠三峡的补水,可以托住整个中线供水的底线,北方上亿群众的饮水安全,多了一道牢固的保险。

水资源安全,本身就是国家安全很重要的一环。平常看不出差别,一旦遭遇极端气候,储备水源的价值立刻就能体现出来。

同时多余的水量,还会持续往华北干涸河道、湿地进行生态补水,慢慢修复长期超采的地下水,改善整个华北平原的水环境,这是一件需要持之以恒,久久为功的大事。

第二重收益:拯救汉江中下游,缓解调水带来的生态压力

过去有不少湖北本地群众有顾虑:源源不断从丹江口往北调水,汉江中下游会不会越调越干,河道生态越来越差?

引江补汉每年会专门拿出6.1亿立方米水量,直接补充汉江中下游河道。抬高河道基础水位,保障枯水期的生态流量,水生生物栖息地得到恢复,河道自净能力提升,水质稳步改善,缓解过去“顾北难顾南”的矛盾局面。

简单来说,以前是从汉江“往外抽水”,现在有长江水源补进来,相当于存量保住了。汉江沿岸襄阳、荆门等城市,工农业用水的弹性空间更大,不用再年年枯水期紧绷着水资源调度这根弦。

河道水位稳定之后,航运条件也会跟着改善。汉江作为内河黄金水道,水位达标,千吨级货轮通航条件更好,沿江水运物流成本下降,带动汉江生态经济带的整体发展。

第三重收益:给陕西引汉济渭工程留出发展空间

很多朋友听过引汉济渭工程,把汉江水调往关中平原,供给西安等城市。

汉江的水量就这么多,如果各方都不停取水,大家互相争抢,谁都很难吃饱。三峡水源持续补给汉江之后,汉江整体水量富余,引汉济渭工程远期的调水规模才能够顺利落地,每年调水指标可以进一步扩容,保障几千万三秦百姓的用水需求。

一条补水通道,盘活长江、汉江、关中、华北一整条庞大的水网链条,各个调水工程不再互相争抢有限的汉江天然来水,可以各司其职,协调运转。

第四重收益:完善全国国家水网的骨干框架

国家水网,不是一条两条独立的输水工程,而是一张互相连通、可以互相调度调剂的庞大网络。

南方水资源富余,北方缺水;东边雨季洪水泛滥,西边干旱少雨。单个水库、单条调水线路,应对极端气候的能力有限。

引江补汉把三峡和南水北调中线牢牢串联在一起。未来长江、汉江、华北输水干线之间水资源可以灵活调度。哪里旱了就往哪里补水,哪里汛期水量过多,就可以统筹进行储备,水资源不再被一条江河单独局限。

遇到大范围干旱、极端降雨,整套水网互相兜底,水资源调配的灵活性,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第五重收益:工程建设带动技术进步,完善重大基建工程经验储备

这种超深埋、超长距离、大直径有压输水隧洞,施工难度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属于第一流水平。

十台巨型硬岩掘进机集群施工,复杂地质条件下的通风、排水、围岩加固、安全监测,大量全新的施工工艺、装备技术,都会在项目建设过程当中不断迭代。

这些水利工程的硬核技术经验,未来不管是国内其他水利项目建设,还是对外基建技术输出,都是宝贵的财富。建设期间,沿线还会带动大量就业,基建配套产业同步发展,拉动鄂西山区地方经济。

综合算下来,582亿的投入,并不是单单只为给北京多送一点自来水。它是一笔着眼于几十年长远发展的战略投入,生态、民生、区域发展、国家安全,多重价值叠加。

三、聊聊网上几种片面的看法,理性看待大国工程

网上讨论这项工程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两种比较极端的声音,我们客观聊聊。

第一种声音:花几百亿修隧道,三峡水又不能直接送到北京,完全就是浪费资金,多此一举。

会有这种想法,核心就是只盯着单一的功能,看不到整体系统布局。

南水北调一千多公里中线总干渠,已经全部建好,配套的泵站、管理设施、沿线移民安置,已经投入了海量资源。现成一千多公里的输水通道,硬件潜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现在最大的短板,是源头水源供给不足。这个时候,最优解,肯定是补充源头水量,盘活已经建好的千亿级工程。

如果舍弃现有中线渠道,重新开山修路,新建一条从三峡直达北京的全新输水干线,线路长度上千公里,征地、施工、移民,整体投入恐怕几千亿都打不住,工期至少十几年,综合性价比远远不如引江补汉的方案。

利用好已经建成的中线通道,补充水源短板,是经过无数轮专家论证,综合经济、地质、生态之后,得出的最优方案,并不是拍脑袋做出的决定。

第二种声音:工程开工之后,汉江本地用水就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个想法同样不够客观。

引水补水,只是增加水资源的总量,并不是水资源无限供应。39亿立方米每年的补水量,看着数字很大,分摊到整条汉江和华北广袤区域,也要精打细算、科学调度。

节约用水、管控地下水开采、工业节水改造,这些措施永远都不能松懈。调水工程,只是改善水资源的供需矛盾,并不代表水资源可以毫无节制挥霍。水利工程是硬件保障,节水理念,才是长久之计。

还有很多网友关心水质问题。三峡库区本身水质优良,输水全程封闭地下隧洞,没有露天渠道的污染源。只要源头管护到位,输水过程当中做好监测,完全可以维持高标准的饮用水源品质。当然,水源地的生态保护,日常水质常态化检测,依旧是长期持续的重点工作。

四、普通人的生活,会被这项工程悄悄改变

很多人会觉得,这种远在湖北大山里面的超级水利工程,离自己的日常生活很远,好像跟普通人没有多少关系。

其实它带来的改变,是潜移默化,渗透在方方面面。

如果你生活在北京、天津、河北、河南沿线城市:未来城市扩张、新区建设,不用再死死被水资源总量卡住发展的天花板。供水稳定性更强,停水、供水紧张的情况更少,城市河湖生态补水更加充足,身边的河道、湿地公园生态环境会慢慢变得越来越好。地下水超采治理稳步推进,地面沉降的风险得到缓解,这是惠及几代人的变化。

如果你生活在湖北汉江沿线:河道水位更加稳定,水产养殖、内河航运、沿江文旅产业,都能获得更好的发展条件,干旱年份供水紧张的焦虑慢慢减少。

如果你生活在陕西关中地区:引汉济渭的供水潜力释放,西安等大城市水资源保障更加充足。

哪怕你生活在更远的其他省份。一张四通八达的国家水网慢慢成型,我们整个国家应对旱涝灾害的底气,都在持续提升。

大国基建,很多项目没有繁华的外表,没有震撼的网红打卡景观。一条埋在几百米山体之下的输水隧道,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它的主体工程。没有轰轰烈烈的宣传,常年默默在大山深处掘进施工。

可正是一个又一个这样藏在深山、地下、江河之间的超级工程,默默托举着十几亿人的安稳生活。三峡蓄水、南水北调、引江补汉,几代水利人的构想,一步一步从图纸,慢慢变成现实。

从最早“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借点水来”的初步设想,到三峡工程落地,南水北调通水,再到引江补汉开工,整套水资源调配的宏大蓝图,正在一点点拼图成型。

不要只用“能不能直接送到北京”这一个简单标尺,去评判一项国家级水利工程的全部价值。格局拉长,把南北流域当成一个整体来看,你才能够看懂这笔投入背后,长远的考量。

免责声明:本文内容仅为水利工程科普解读,数据参考官方公开资料,工程运行效益以正式通水后实测情况为准,不构成政策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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