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人工智能生产足够多芯片的过程中,瓶颈层出不穷:全球性的存储芯片短缺、制造和封装线的产能受限,以及人力资源的匮乏。
尤其在美国,人手远远不够。
这正是普渡大学——一所拥有150多年历史的工程学重镇——如今设立一间实验室、让学生在世界上最复杂的机械设备上进行训练的原因,而他们所准备攻读的学位在五年前的美国并不存在。
普渡方面表示,如果希望年轻人专门为半导体行业做好准备,那么该校目前是美国唯一一处专门开设相关专业、并授予相关学位的地方。
台积电、英特尔、三星、美光等几乎所有行业巨头如今都在美国本土制造芯片,但到本十年末,整个行业将面临最高达15.7万人的用工缺口。
业内人士坦言,他们感到担忧,因为"通道"里的技术人才远远不够。虽然美国是半导体的发祥地,并在芯片设计领域领先全球,但数十年来,几乎所有先进芯片都在亚洲制造,人才培养的"输送管道"也集中在那里。
美国工科毕业生中每年进入工程岗位的人,只有3%流向半导体行业,近四分之三的雇主表示招聘工程师存在重大困难。有资深从业者提到,二十年来他一直在建议朋友家的孩子学习半导体工程,可他们仍然更偏爱机械工程或软件工程,而解决之道唯有教育。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之所以能够长期主导芯片设计与顶尖研发,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外来人才的补给。
在英伟达、AMD等美国主要企业的核心研发团队中,华裔工程师和科学家的比重相当可观。
AMD在2014年行业陷入危机、被视为"存亡危急"时刻紧急接任的CEO便出自华裔背景,而A100与H100这两种被美方列入对华禁运清单的顶级计算芯片,其主要生产企业正是英伟达与AMD——它们所依托的研发主力,恰恰包括大量来自中国的技术骨干。
如今,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和普渡大学等高校纷纷投入数亿美元用于芯片项目,以激发学生兴趣、提升教学能力,让美国学生能够填补附近大规模芯片厂的成千上万个岗位——例如正在普渡附近建设的SK海力士工厂,以及三星在得克萨斯州耗资350亿美元的项目。
企业方面表示,他们正在招聘工程师、技术员和供应链人员,从各家宣布的投资规模看,这不是"一年招几百个人"就能解决的事,而是"每年数百人、连续多年"的持续需求。
节目组获得了对三星的少见采访机会,询问其加速培训人才的举措;也前往印第安纳州西拉法叶,实地了解SK海力士与普渡如何为全美首座存储器封装厂配备员工。此时,各大巨头正竭力避免用工短缺拖垮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领跑的雄心。
芯片制造门槛极高,全球最先进的逻辑和存储芯片仅由屈指可数的几家公司生产。业内人士指出,要让代工厂达到良好的成品率涉及博士级工作,不可能通过一周的短训速成。
拥有全美最大工程学院的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是另一个动手培训领域的领跑者。该校将一座旧的摩托罗拉工厂改造成"宏技术工作坊"洁净室,并借助芯片设备制造商应用材料公司提供的2亿美元建立新中心,模拟学生未来在台积电和英特尔工作所需的技能。
台积电还在该校设有技术员项目,学员结业后可获保证面试机会。有专家表示,创新的重担落在教育机构身上,企业不能只盯着化学品、原材料和气体的供应链,也必须关注人才供应链。
美光在博伊西州立大学设有以其命名的工程学院,8月又开设了美光培训中心,供西爱达荷学院学生学习芯片制造,并推出新的学徒和学位路径,在三个州共投入3.25亿美元用于社区和劳动力发展。
美光方面表示,必须从更早的环节发力,关注高中生乃至小学生,把可以拆开的芯片、手机放到孩子们手中,让体验式学习点燃他们的兴趣。
当芯片制造在美国长期是"次要选项"的情况下,这些项目如何吸引美国学生仍是难题。在韩国,芯片行业员工在竞争激烈的婚恋市场中颇受欢迎,奖金可高达50万美元以上。
三星、SK海力士以及美光在中国台湾的数万名员工曾以罢工相威胁,要求分享企业飞涨的利润,而这样的情形在美国尚未出现。
行业观察者认为,随着规模持续扩大,企业将不得不为高技能人才支付更高薪资。
相关人士表示,必须重新审视工作与生活的平衡,正视新生代对12小时轮班制的真实态度。
在美国紧锣密鼓填补人才缺口的同时,另一组数据也不容忽视。根据2019年清华大学发布的《清华大学2018年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当年选择立即归国的留学生比例仅为28%左右,不足三成。
也就是说,相当一部分中国顶尖工科毕业生在完成学业后选择留在海外,其中不少人最终进入了美国的芯片设计与制造体系,成为其人才管道的重要补给源。
联邦层面的支持同样重要。自2022年《芯片法案》通过以来,已有80多所社区学院新设或扩展了半导体项目,联邦为此拨款2亿美元用于建设本土芯片劳动力。
9月,政府又在七所大学推出新的"代工学院"课程,由来自韩国、中国台湾和日本的制造专家授课。这些举措是否足以让学生胜任三星在得州、SK海力士在印第安纳州等工厂的岗位,仍有待观察。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比以往更快、更果断地行动,美国将会失利,而这样的结局是承担不起的。
而从更长远的博弈来看,美方对华为的封锁并未止步。
华为在推出5G技术后被列入"实体清单",规定未经美方许可,华为及其关联公司不得使用采用美国软件与技术设计的芯片;在Mate 60预售之后,2023年10月18日,美国商务部又一次宣布进一步收紧对华芯片出口,将A100、H100等顶级计算芯片明确纳入限制清单。
这些动作叠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画面:一边是美国本土工厂招不到足够的工程师和技术员,靠着来自韩国、中国台湾、日本乃至中国大陆的技术骨干撑起产线与研发;另一边则是不断加码的出口管制,试图切断中国获得先进算力的通道。
真正比断供更值得警惕的,正是这条被长期忽视的人才逆流管道。
回望国内的应对,近年来国家对科技研究的经济投入持续扩大,对高等教育与人才培养体系也在推进一轮又一轮的改革,产业界对高技能人才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过去被诟病的官僚化科研生态正在被打破,从材料、装备到设计、制造,本土芯片产业链的每一环都在补短板。
当美国还在为如何把三千多个岗位填满而奔走时,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现出来:在真正的高端芯片研发链条上,那些被视为"美国顶尖专家"的名字里,有相当一部分本就来自中国。
留住自己人,让人才的输送管道朝向本土、朝向未来,这或许是比追赶任何一台光刻机都更紧迫、也更有杠杆的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