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岚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他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病恹恹的,风一吹就咳嗽,被林家上下当成瓷人一样捧着护着。可就是这副油尽灯枯的身子,在汉王之乱打到金陵城下的那个晚上,披着一件单薄外衣站在老宅大门口,对着那群红了眼的乱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硬生生把这帮兵匪给说退了。他用自己半条命,换来了林家满门老小的平安。可他的身体也彻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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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了自己儿子汭哥儿的百日宴,把九个月大的孩子的小手放进大哥林锦岐的掌心里,又把妻子谭氏的手托付给兰香,交代完所有后事,第二天清晨就安安静静地走了。因为时局动荡,弱母幼子无力扶灵回乡,他的棺椁只能寄放在城郊的寺庙里,直到十几年后汭哥儿长大成人考中了秀才,才把他的灵柩送回林家祖坟入土为安。

这个开篇,其实就是《兰香如故》里林家四人接连下线中最让人破防的一幕。林锦岐靠着平定汉王之乱的赫赫军功,在金銮殿上接过了皇帝亲手递来的靖安侯金印,整个金陵城都在为林家庆贺,侯府张灯结彩,连街上的酒肆都挂起了"靖安侯大捷"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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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没有跟着众人去应酬那些道贺的权贵,第一件事是把堂妹林绣莱从宗族里请进侯府,把全府的管家对牌交到了她手里。林绣莱性子稳、心思细,在宗族里打理了十几年杂事从没出过差错,之前兰香刚嫁进林家被人排挤构陷时,她是少数几个敢站出来替兰香说公道话的人。兰香把全府的杂事托付给她,自己终于腾出手来,等着和林锦岐去完成那件压在两个人心里十几年的大事。

选了一个春风和畅的晴天,林锦岐带着兰香骑马出了金陵城,一直走到城郊沈家的荒坟。兰香站在荒草丛生的坟堆前,才知道当年沈家满门抄斩之后,是林锦岐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深夜带着心腹埋了沈家二十口人的尸骨,一个个擦干净血污换上干净衣服,安葬在这处向阳的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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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把侥幸活下来的沈家旧仆悄悄安置在周边村子里,十几年如一日,每年清明都独自前来扫墓,从来没跟她提过半句。积压了二十多年的误会和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当天晚上回到侯府,两个人终于尽释前嫌圆房,成了真正祸福同担的夫妻。所有人都以为林家的好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可命运的车轮没有顺着大家的期待走,反而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让林家四人先后下线,把刚刚热闹起来的侯府,瞬间浸满了离别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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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岚走后还不到半年,林锦岐的祖母林老夫人,就在一个飘着细雨的秋夜里无疾而终了。她是林家的定海神针,年轻的时候陪着林老太爷从江南一路打拼到金陵,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把林家的家风打理得端端正正。当年兰香刚嫁进林家的时候,全府上下所有人都觉得她来历不明,是个会给林家招来祸事的灾星,只有林老夫人一眼就看出兰香品性端正,偷偷把自己当年陪嫁的一支玉簪塞到兰香手里,告诉她在林家不用怕。

后来兰香被杜翠雀构陷,全府的人都等着看她被发卖的笑话,也是林老夫人站出来,拿着林家的族规,把挑事的下人全部赶了出去,硬生生把兰香从泥潭里捞了出来。她走的那天没有半分痛苦,吃完一碗兰香亲手给她煮的莲子羹,靠在床头听丫鬟念了半页佛经,就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她这一辈子享过福也受过苦,儿孙满堂,家风端正,走的时候没有任何遗憾,算得上是全剧里最有福气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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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走了之后不到三个月,林锦岐的祖父林昭祥也跟着去了。林老太爷一辈子是个老文人,性格耿直,年轻的时候在朝廷里当官,因为不肯攀附权贵,主动辞官归乡,带着全家从金陵搬回了江南老家,避过了废帝之乱的第一波清算。他当年为了林家的安危,亲手逼着林锦岐退掉了和沈家的婚约,把林锦岐和赵星棠强行绑在一起,这件事他愧疚了一辈子,直到沈家冤案昭雪的前几天,他才当着全族老小的面,给兰香鞠了一躬。

说当年是我对不起沈家,我给你赔罪,兰香赶紧把他扶起来,告诉他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他才终于把压在心里十几年的石头落了地。林老太爷走的那天,正是林老夫人下葬的日子,他站在老夫人的坟前,看着坟头的黄土,笑着跟身边的儿孙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现在你祖母走了,我该去陪她了。两个老人一辈子相濡以沫,最后连走的日子都隔得这么近,也算是一段难得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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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舜华为林家操劳了一辈子,从嫁进林家的第一天起,就把林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日子全部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外面的人情往来、宗族里的大小事务、府里的账目开销,全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是全金陵城都有名的"铁腕主母"。她一辈子为丈夫林长政兜底,为儿子林锦岐操心,把所有的青春和精力全部耗在了林家的家事里,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得了恶疮之后,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却咬着牙把病情瞒得严严实实,连身边最亲近的丫鬟都没告诉,就怕怀着身孕的兰香知道之后,挺着大肚子来病榻前伺候自己,动了胎气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一个人扛着钻心的疼,白天还强撑着精神起来查账、安排府里的事务,直到最后油尽灯枯的前一天,才让人把兰香叫到自己的病榻前,把林家掌家的铜对牌,还有写满了所有家底的信笺,亲手塞到了兰香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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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把掌家权交给丈夫林长政,也没有交给自己的亲儿子林锦岐,甚至没有交给林家的旁支长辈,偏偏交到了刚嫁进林家没多久的许兰香手里。这个举动,等于当着全府下人的面,直接宣告了林长政这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从此彻底失去了对林家的掌控权。她一辈子都在为林家活,到死都在为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子考虑,连自己的后事都提前安排得妥妥帖帖,没有给任何人添一点麻烦。

她走的时候才五十多岁,还没来得及跟着林锦岐和兰香去江南的小院子里享几天清福,就这么带着一辈子的操劳,永远闭上了眼睛。兰香后来每次想起秦舜华,都忍不住红眼眶,她总说,婆婆这一辈子太苦了,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是全剧里最可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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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先后走了之后,林锦岐站在侯府的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回廊,忽然懂了,自己拼尽全力挣来的靖安侯荣耀,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光环,是他用身边最亲的四个人的离去,换回来的安稳。他后来主动辞掉了靖安侯的爵位,带着兰香和孩子回到江南,就是不想再让自己的家人继续被卷进朝堂的纷争里,他要守着剩下的亲人,把这几个长辈没来得及享的清福,好好替他们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