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设计联的第4761期分享

靖哥的第173篇AI日记

设计联|月度深度思考

张靖|设计联创始人 2026年10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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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概念插画|两个时代,共同的创造问题;人物为艺术想象

六年前,我以为那个时代回不去了。六年后,我开始带着一群人,练习另一种工作方式。

01|六年前,我为什么说“回不去了”

这两天,OpenAI谈到的“新文艺复兴”,让我重新想起一段旧视频。9月29日,OpenAI在开发者大会回顾中提出,希望AI带来创造与发现的新文艺复兴,让人有更多能力实现过去觉得不可能的想法。

我不认为工业革命与文艺复兴必须二选一。但只谈效率、产量和省下多少人,确实还不足以解释我正在经历的变化。

新的媒介出现以后,改变的可能不只是我们怎样工作,还有一个人能够成为什么,以及一群人怎样一起工作。

我找出了那条视频。2020年11月,在广州杨跃文工作室,我看到一本关于达·芬奇的书,就让同事李芯拿起手机,给我拍了一段。

那时我还没有接触AI。我说,人类可能再也回不到达·芬奇式的文艺复兴时代了。

我小时候临摹过不少达·芬奇的画。后来做了二十多年设计,反而越来越疑惑:一个人把一个领域做深,已经很难。他怎么会同时拥有那么多耀眼的头衔?

我的解释是,他站在一个特殊的媒介位置上。绘画可以记录眼前的世界,也能让尚未建成的建筑、没有造出来的机器,以及交流中的构想,提前被人看见。

所以我调侃,按今天设计行业的说法,达·芬奇就是个“画效果图的”——当然,是画得特别好的那种。

我当时猜想:极强的绘画表达能力,让他连接优秀的人和更多资源,再把交流中的智慧留在图像里。而今天,记录与表达已有这么多方式,那个汇聚诸多能力的特殊位置,也许不会再出现。

现在看来,这个解释不够完整。那个时代并非只有笔和纸,版画与印刷已经存在;达·芬奇也亲自进行解剖和自然研究,并不只是替别人执笔。

但当年的问题仍然值得追问:我们赞叹一个人的能力时,有没有看见支撑他的媒介和时代?

02|达·芬奇,也是那个媒介时代的集大成者

如果只用今天“艺术家”的职业身份衡量达·芬奇,我们容易看见作品,却忽略图像在他的工作中还承担了什么。

文艺复兴时期的草图,不仅用于记录成品,也用于形成构想、探索方案,以及向委托方说明设计、指导工坊制作。图像既是表达,也是研究与协作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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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手稿|达·芬奇《大西洋手稿》f.1069r,原图扫描,来源见[7]。与当代工作关系的对照属于本文解读。

做过设计的人很容易理解:一张图不一定等到方案全部想好才出现。开始画,比例的问题才暴露;换个角度,动线才清楚;建起模型,原来以为成立的想法反而被推翻。

图像不只是思考的结果,也可以是思考发生的地方。

这也是我说“那个时代的艺术,也是技术、也是媒介”的意思。不是把艺术与科学画等号,而是不应只用今天的职业分工,理解当时相互交织的工作。

文艺复兴以前有绘画、雕塑与建筑,此后也一直有。那段历史之所以醒目,不能只归因于工具或几位天才;知识、委托与赞助关系,也参与塑造了艺术家的工作。艺术让其中许多观念获得了可见的形式。

一个时代对世界的新理解,被画在墙上,被雕进石头,被建成穹顶与广场。

从这个角度,我愿意把达·芬奇看作一位借助图像连接观察、研究与创造的集大成者,而不只是一串专家头衔。

后来,从壁画、绘画、雕塑、建筑,到印刷、摄影、电影、电视,再到互联网与短视频,表达的形式不断增加,功能也不断分化。旧媒介没有消失,新的媒介也不只是替代旧的。

六年前,我看见的是媒介不断分化;今天,我开始看见,分开的能力有可能在新的媒介上重新连接。

03|这一次,媒介开始参与工作

在我的使用中,一个想法可以先通过对话整理成文字,再展开为图像、视频脚本、模型构建思路,或者一个可以试用的程序。其中一些步骤,还能交给智能体继续执行。

重要的不是每一种输出都已经完美,而是我的想法不再那么容易卡在“我不会这个软件”“我不懂这种表达方式”上。

新发布的Dots,让这个方向更具体了。OpenAI在9月29日发布Dots,将其定位为持续在线的智能体,可围绕目标推进工作,也可启动或管理Codex与ChatGPT Work中的任务;权限、审批和重要结果的复核仍需要人来掌握。

我马上想到一个传统角色:大秘。

过去,我给不同AI角色分别交代工作,再自己整合结果。这类助理尝试分担一部分协调,让人不必亲自盯住每一个执行环节。它不是已经实现的完美组织,但指向了另一种工作关系。

这里说的“媒介”,不只指传播内容的媒体,更是连接人的意图与外部世界的方式。AI不只帮我们把想法说出去,也开始参与把事情做下去。

当然,生成模型不等于能够施工,提出实验方案不等于完成实验。表达进入行动之后,验证与责任反而更重要。

过去,媒介帮助人把未来画出来;现在,新的媒介开始帮助人把其中一些想法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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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概念解析|手稿层经过重绘;下方为当代任务链,不是对历史手稿的技术释读。

当它进入执行与协调,下一步要变化的,就不只是个人效率,还有工作的组织方式。

04|我最近谈得更多的,是公司要怎样重做

前两年,我就谈过超级个体和一人公司。最近,身边谈这些概念的人更多了,我反而少提。

少提,不是没有思考。确切地说,我一直在实践:未来的一人公司是什么样子?放进设计行业,又需要什么能力、什么协作?

随着智能体进入更多工作,我逐渐想清楚:真正值得研究的,不是公司最后剩几个人,而是工作由谁来做、怎样交接、谁来判断、谁为结果负责。

我最近不断谈AI对组织、对公司的影响,也就是它如何进入生产关系。这个词落到一家设计公司里,并不抽象。

过去一个岗位里的哪些任务可以拆出来?哪些交给智能体,哪些必须由人判断?资料由谁维护,执行到哪一步可以继续,什么情况必须停下来请人确认?做完的结果交给谁,下一次能不能直接接着用?

这些问题一旦开始重排,改变的就不只是某位员工手里的工具,而是岗位、流程、权限与责任之间的关系。

让原来的工作更快,是效率问题;让工作由谁完成、怎样协作发生变化,才开始触及组织本身。

这不是说有了智能体,公司就会自动变好。恰恰相反,过去靠口头交代、临时补位维持的含糊,会在交给AI时暴露出来。你没有讲清楚的标准,不会因为执行者换成AI,就自动变清楚。

所以,我现在更关心的,不是给每个人再装一个AI,而是把真实工作拆开,重新安排人、智能体与外部专业者怎样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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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联解析|执行可以分配,审核与最终责任仍需要明确到人。

媒介变革、能力边界、组织变化,在这里才真正接上了。

05|从十几个人,到一个人主导

这件事,我不是只在文章里想。

从2022年10月开始,我逐步调整设计联的团队和工作模式。过去十几个人一起做内容、做服务,后来我不断重新梳理:哪些事值得继续,哪些环节可以重做,哪些工作不必再沿用原来的人员配置。

这不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一人公司路线”。先发生的是团队调整,后来接触并深入使用AI,新的可能性才逐渐打开。

最初,我更多用AI讨论、整理和表达;后来,开始把研究、课程梳理、图文制作、资料归档等工作,逐步交给AI和智能体推进,再由自己判断、修正和整合。

二十多年的设计经验、十多年的内容经验,以及这些年接触的源头供应链,没有因为团队变小而消失。我在尝试让它们重新连接:内容进入课程,课堂里的问题进入研究,实践再形成新的内容与方法。

团队变小了,但我能够主动发起的事情,并没有随之缩小。

到今天,我已经接近一个由自己主导的一人公司,也就是大家常说的OPC。不是所有事情都独自完成,而是许多过去需要逐个协调的步骤,现在可以先在“我与AI”的工作链里往前走。

我不想把这个过程包装成“一个人顶十几个人”的证明。更准确地说,我在重做自己的工作,而不只是压缩原来的团队。

超级个体这个词,可以暂时不说。但一个人的能力怎样扩大,又怎样与别人连接,是我每天都在面对的问题。

06|不是再学一个AI,而是把工作真正交出去

最近,我也在带一门28天的设计师AI智能体实践课。说是课程,但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做的已经不只是教大家认识AI、学会操作工具,而是在练习让智能体执行自己的工作。

在我的体会里,知道AI大概能做什么,或者看懂一次演示,已经不算难。难的是回到自己的项目,能不能把任务交清楚,让它沿着目标往前走,发现偏差后再把工作拉回来。

拿整理客户需求来说,丢一句“帮我做个任务书”,得到一份看起来完整的文字,不等于工作完成。原始资料是什么?哪些是客户原话,哪些是设计判断?信息缺了怎么处理?交付要包含什么?谁来核对?

如果这些没有讲清楚,AI可能交出一份漂亮的文档,却没有替你完成那项真正的工作。

所以,我们练的不只是提问,还有准备资料、明确边界、拆解任务、让智能体执行、检查结果、退回修改,以及把有效做法留下来。先让一个具体环节能反复使用,再尝试把前后步骤连接起来。

会和AI聊天,与能让智能体接住工作,中间隔着一整套工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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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示意|以正文中的客户需求整理为例,不是课堂截图或已完成项目记录。

我也不认为28天就能学完AI,更不承诺在28天里搭好一家公司。它更像一次起步:带着真实任务经历执行、出错、修改和再执行,让工作方式开始改变。

人没有因此退场。方向、审美、客户承诺和关键判断,仍然需要有人把住;只是人不必亲手重复每一个步骤。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带着大家尝试。与其只告诉别人未来会变化,不如先拿今天的一件工作,看看人和智能体究竟能怎样一起完成它。

07|一个人的未来,仍然需要一群人

越接近一人公司,我越看见它的不足。AI能补上一部分执行能力,却不能让我亲自出现在每个现场,也不能替代所有专业经验、客户关系和在地协作。

所以,我最近在筹备一种面向设计领域的协作社区。连接的是独立设计者、超级个体与小微团队:各自保留独立性,又能在需要时找到可信的人,把事情共同做成。

有人更懂空间与客户,有人擅长智能体工作流与内容表达,有人连接材料、施工和在地资源。重要的不是多一个群,而是协作真的发生时,能够讲清分工、交付、验收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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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概念图|不同专业围绕任务协作;非已建成社区,协作社区仍在筹备。

课程是共同实践的一个起点,社区则是我想继续探索的下一步。一次次真实任务,让彼此看见能力、理解边界,也逐渐建立信任。它仍在筹备,不能提前写成已经跑通的模式。

一人公司不是组织的消失,而是一个人可以调用的组织,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从十几个人,到一个人,再到一群独立的人如何协作,不是绕回原点。变化的是连接的方法,以及每个人能够带来的能力。

对设计师来说,这种变化最终要落在交付上:不只是“我能给你画什么”,而是“我能帮助你把什么事情做成”。一个空间最终要面对使用、预算、材料、施工与维护,不能只在屏幕里成立。

我期待身边更多朋友带来各自的实践。未必沿着我的路径,却可以让我们一起看清,新能力怎样进入真实工作。

08|人人都是达·芬奇,可能就没有达·芬奇了

再回到六年前的问题:我们当然回不到五百年前,但会不会在新的媒介条件下,重新获得一种跨领域创造的可能?

一个有设计经验的人,可以借助AI尝试验证产品构想;一个擅长研究的人,可以用新的表达工具让别人看懂他的发现。不是突然精通十个专业,而是能够组织更多种能力。

沿着这个方向想,就会出现一个挺有意思的悖论:如果人人都能写作、画图、研究、做模型,还能调动智能体,那么“人人都是达·芬奇”的时候,可能也就没有达·芬奇了。

不是历史上的他不再重要,而是“达·芬奇式的能力组合”和“达·芬奇的历史地位”,本来就是两件事。能力变得普遍,不代表成就就会相同。

同一个选题、接近的工具条件,有人看到初稿流畅就停了,有人看出论证没有站住;有人满足于漂亮的画面,有人知道它解决不了客户的问题。

决定结果的,不只是你问了什么,还有你能看出什么、推翻什么,以及坚持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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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概念图|方案可以更多,取舍仍然需要标准;非作者肖像或真实项目。

更好的模型、算力与预算当然重要。但它们不会自动替人建立标准。经验、审美、理解、任务组织和持续修正,仍然会出现在每一步工作里。人的水平也不是固定天花板,实践和反馈可以继续改变它。

我期待的不是人人获得“大师”称号,而是更多人不必因为缺少某一种技能,就把一个值得实现的想法放弃。

这才是新的文艺复兴让我期待的地方:创造的机会,可能不再只属于少数传奇人物。

09|新的媒介,最终要进入我们的生活

现在,我更愿意把“新文艺复兴”理解成一种值得实践的方向,而不是已经到来的历史结论。

如果只拿AI催促人更快产出,它主要是在强化原来的生产方式。如果更多人借它连接知识、组织能力,发起并完成过去做不了的事情,这个比喻才开始有了具体内容。

这不是自动发生的。工具能不能获得,工作能不能讲清,结果有没有人验证,新的协作能不能建立,都会影响它走到哪里。

对我来说,从调整团队,到让智能体执行工作,再到带着学员实践、筹备设计协作社区,都是在尝试回答同一个问题:新的媒介来了,我们准备怎样重新工作?

提前活在未来,不是提前知道所有答案,而是在今天,开始练习未来需要的工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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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概念图|从历史手稿到当代工作,新的媒介让能力重新连接;非真实场景。

2020年11月,在杨跃文工作室,我请李芯帮我记录了一段对达·芬奇的思考。那时,我以为媒介不断分化,那个时代可能回不去了。

快六年后,我仍然相信历史不会原样回来。但我开始看见:分开的能力,能够借助新的媒介重新连接;一个人的想法,也能通过新的协作往前走得更远。

我们不必人人成为历史上的达·芬奇,却可能在自己的领域,拥有一次属于自己的文艺复兴。

它也许始于一件很小的事:你终于把一个过去做不了的想法,真正往前推进了一步。

新的媒介正在出现。接下来,要看我们能借它创造什么。

而我希望,这件事不是一个人做。

我们可以一起,提前活在未来。

如果你想了解下一期设计公司老板AI工作流课程,可以和我交流。

设计联张靖写于2026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