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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望舒：那个两次为情自杀的诗人
文/晏凌羊
1
第一次读到戴望舒的代表诗作《雨巷》，真的被惊艳到了。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 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你看，戴望舒把油纸伞、丁香、雨巷、愁怨等元素组合起来，用文字画成了一幅意境悠远的江南水墨画。丁香姑娘，也一度成为众多文艺男青年梦想中的初恋形象。
戴望舒是个好诗人，但在生活中，前半生的戴望舒跟顾城一样是个偏执狂。
据说，丁香姑娘的原型是戴望舒的初恋：施绛年。施绛年是施蛰存的妹妹，施蛰存是民国著名学者，他跟戴望舒是上海震旦大学的同学。
通过施蛰存认识施绛年之后，戴望舒就春心萌动了，一再去找施绛年表白，但一再被她拒绝。
单就男性魅力来说，戴望舒比徐志摩差远了。他长得不大好看，面部皮肤黝黑还有麻点，性格又有些忧郁、不阳光，施绛年压根看不上他，几次婉转地拒绝。
施绛年的这种拒绝，让戴望舒险些崩溃了。他约请施绛年最后一谈，希望她能接受他的感情，否则他就自杀。
施绛年那时大抵也是年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都要为自己自杀了，看来是爱苦了自己，就答应了他的追求。
施绛年为戴望舒的赤诚所感动， 也为他自寻短见所震慑，勉强接受了他的感情。戴望舒喜出望外，回到杭州请父母到松江向施绛年的父母提亲。
施绛年的父母过去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如今在这种情势下，加上施蛰存的支持，勉强地应承了。
订婚后，施绛年希望戴望舒能出国留学，这样他回国后才能谋求到一份更好的工作，等戴望舒有份稳定收入了，她才同意结婚。
就这样，戴望舒去了法国。在法国，他半工半读，过得很苦，很多时候需要施蛰存给他寄工资和稿费，才能勉强度日。
没想到，戴望舒出国后，施绛年就跟别人恋爱了。她大概是认识到自己当初跟戴望舒订婚，实为情势所逼，这会儿终于选择了诚实地面对自己。
为了不影响戴望舒的学业，施家所有人都瞒着戴望舒，等他学成回国以后才告知真相。
知道真相后的戴望舒特别愤怒，当众打了施绛年一耳光并登报解除了婚约。
2
戴望舒也许就是个“妹控”。跟施绛年分手后，他爱上了好朋友穆时英的妹妹穆丽娟，两人结了婚。
结果呢？也许是因为婚后的生活比自己想象的要乏味，也许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戴望舒开始写诗怀念初恋施绛年。穆丽娟看到后，非常生气。
▲戴望舒和妻子穆丽娟
穆丽娟最终离戴望舒而去，倒不是因为吃这种小醋，而是戴望舒的性格极端到她受不了。
1939年抗战全面爆发，戴望舒携妻女去了香港。一年后，穆丽娟的哥哥穆时英遭到刺杀，可戴望舒却不允许她回家奔丧。要知道，穆时英虽然已沦为汉奸，但他曾经也是戴望舒的好朋友啊。
同一年，穆丽娟的母亲病逝，戴望舒却偷偷把电报扣押了下来。
获悉母亲去世后的消息，穆丽娟离开香港回到了上海，一年后，她坚决地跟戴望舒离了婚，将女儿戴咏素留给戴望舒抚养。
直到晚年，穆丽娟回首往事时，还怨恨戴望舒“粗鲁，很不礼貌”，“他对我没有什么感情，他的感情给施绛年去了。”
再次被女人抛弃，戴望舒濒临崩溃，多次恳求复合，而穆丽娟当时已有人追求，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戴望舒。
绝望的戴望舒再一次选择了服毒自杀，所幸被朋友及时发现，抢回了一命。
与穆丽娟离婚一年后，在朋友的引荐下，戴望舒认识了比自己小21岁的杨静。
杨静是图书印务局的抄写员，跟戴望舒结婚时才17岁。两人婚后生育了两个女儿（诗人、歌手、文艺工作者好像更容易生女儿？），一家五口有过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
▲戴望舒与妻子杨静、三个女儿
抗战胜利后，戴望舒一家回到了日夜思念的上海，可是，此时的上海物价飞涨，戴望舒收入急剧变少，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生活质量比在香港时降了一大截。
杨静从小出生香港，过不惯上海的苦日子，带着两个女儿回了香港。
戴望舒有时候也参加一些进步活动，结果被通缉，逃去了香港，但没有和杨静住在一起（这些话是戴望舒的大女儿回忆往事时说的）。
1948年，杨静爱上了一个姓蔡的男青年，跟戴望舒提出了离婚，戴望舒苦苦挽回未果，只得同意离婚，两个女儿一人养一个。
解放后，戴望舒又起了归心，一定要回大陆，就带着两个女儿去了北京，被安排到新&闻出版总&署工作。此时，他的哮喘病已经很严重。
1950年，他因得了哮喘病后，注射药物过量而去世，享年45岁。
3
如果单看戴望舒的婚姻，你会觉得他性格很有问题。极度缺乏安全感，极度耐不住寂寞，极度缺爱缺温暖，烦躁易怒，一生一身少年气。女人要跟这类人格的人在一起生活，定然是很累的。
戴望舒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父亲当过铁路职工，后来又成为银行职员，母亲也出生于书香门第。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一家人对他宠爱有加。小时候，他不幸患了天花，脸上留下了很多麻点，为此，他遭受到了同龄人的嘲笑，内心非常自卑。
敏感是诗人的天性。戴望舒的敏感以及触觉丰富，使得他很多时候能写出非常令人惊奇的诗歌来。《雨巷》这首诗，是戴望舒1927年写成的，也成为了他的成名代表作。
戴望舒这个人也不全然没有优点。他有爱国情怀，有铮铮铁骨。
戴望舒也是坐过牢的。香港沦陷后，他被抓入狱，日军对他进行严刑拷打，要他说出好友端木蕻良（萧红的最后一任恋人）的下落，他宁死不屈。他的支气管炎，也是这时候加重的。
被朋友营救出狱后的戴望舒，在身心受重创时才遇到了小自己很多岁的杨静。
戴望舒的大女儿回忆起父亲，说他“对妻女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个评价，或许有“为尊者讳”“为死者讳”的意味，再说戴望舒大女儿记事的时候，戴望舒也经历了婚姻失败，应该有所反省，有所成熟。
“对妻子好”是一回事，但是不是“好相处”又是另外一回事。当然，也有可能，他最终懂得了如何当一个好丈夫，却没遇上对的人。
戴望舒和顾城，都有点自毁型人格，但二者的偏执程度又不大一样。
顾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把妻子当成另一个妈，到死都没有长大，一旦感知到自己会被身边的人放弃，他就会把内心深处的攻击性都释放到“妈妈”身上。
戴望舒则不同，他第一个想毁灭的人是自己。一个是无法接纳失败的现实，一个是无法接纳失败的自己，本质上还是有点不同的。
看一个人的一生，如果我们只简单看发生在他身上的几件事或是只片面地看他在某个人生阶段的表现，那么，我们很容易给一个人定性。
可是，当我们学着将一个人的一生从头看到尾，学着多从几个角度看看他，你就会发现：这世间根本没有人能活成传奇，剥离了光环和荣耀，那些享誉盛名的名人也不过就是和你我一样有血有肉、有错有对的普通人。
了解的民国人物越多，我越是有“众生皆苦”的这种感觉。
我还有另外一点感想，那便是：一个人的生命长短，也会影响世人对他的评价。就拿汪&精卫来说，如果早期他在反清活动时就壮烈牺牲，那么，他就是世人眼中的英雄。如果戴望舒在与穆丽娟复合不成时就自杀成功，那他的大女儿可能也就没机会说出“他对妻女好得不能再好”之类的话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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