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年冬天,《清明上河图》随着金兵的马车离开开封,从此开始了近九百年的颠沛流离。
这幅长528.7厘米的画卷,在历史的漩涡里五次进宫、四次出宫,见证了比它描绘的繁华更复杂的权力更迭。
金人从开封带走的不只是财宝,还有整个北宋王朝的文化记忆。
《清明上河图》到了金朝张著手里,这位收藏者对这幅描绘北宋繁华的画作评价并不高。
很好理解,一个灭国者手里握着被灭国家的盛世图景,心情大概是复杂的。
元朝建立后,《清明上河图》被收进宫廷仓库。
这是它第二次入宫,却没换来更好的待遇,画就那么躺在库房里,连被人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见过它的是内务府的一个装裱匠。
装裱匠是个技术活,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幅画的价值。
他准备了一张假画,悄悄换走了真迹。
这张真迹在民间流转了很长时间,先后经过陈彦廉、杨准、周氏之手。
到了明代1515年前后,《清明上河图》到了李东阳那里。
李东阳是明代中期的进士,官至首辅,在诗文上也颇有名气。
他的朋友徐溥知道他喜欢这幅画,直接让给了他。
李东阳在1516年去世,算是在生命最后一年完成了心愿,还在画上留下了长篇题跋。
李东阳死后,《清明上河图》传到兵部尚书陆完手里。
这个时候麻烦来了。
奸臣严嵩权倾朝野,酷爱收藏,派人到处搜《清明上河图》。
听说画在陆完那里,严嵩给陆完安了个罪名,把他降职发配到福建,陆完很快离奇死亡。
陆完的妻子王氏知道丈夫爱这幅画,把它藏在枕头里,每晚枕着睡。
王氏有个外甥知道她手里有画,一直想办法让她转让。
他反复恳求让我看一眼就好,王氏设了规矩只能在室内看,不准带笔进来。
外甥来看了很多次,把画的内容全记下来,做了一张仿本。
都御史王忬为了巴结严嵩,花了五百两白银买下这张仿本,以为是真迹,献给了严嵩。
严嵩的装裱匠一眼看出是假的,反过来敲诈王忬,王忬不信,拒绝了。
严嵩摆宴展示这幅画,装裱匠当着宾客的面泼水在画上,洗掉伪装的药剂,指着王忬说他藏了真画。
王忬后来打仗战败被处死,严嵩最终从顾鼎臣手上拿到了真迹。
严嵩失势后,家产被抄,《清明上河图》第三次入宫。
这次它落到宦官冯保手里。
冯保拿到画后故意放出消息,说《清明上河图》已经不在人世了。
后来冯保被弹劾,和侄子一起死在狱里。
严嵩、冯保,这些权势滔天的人都没能善终,后人开始说这幅画有魔咒。
明末清初,《清明上河图》再次失踪。
到乾隆年间,画出现在浙江桐乡进士陆费墀手里。
陆费墀是翰林院编纂《四库全书》的负责人,临终前把画送给了朋友毕沅。
毕沅是当时有名的金石学者,研究青铜器和石刻铭文,官也做得不小。
毕沅有个弟弟毕泷,是古董收藏家。
兄弟俩经常一起鉴赏这幅画,所以画上留下了两人的印章。
毕沅的印是红字阳印,毕泷的印是红底白字阴印。
毕家是书香门第,风光一时,但也没逃过抄家的命运。
《清明上河图》第四次入宫,这回是嘉庆皇帝当家。
嘉庆很喜欢这幅画,把它收在紫禁城延春阁,还收录进《石渠宝笈三编》。
这是《清明上河图》第一次被官方文件记载为张择端真迹。
从此它在清朝宫廷里安稳度过了一百年。
1912年清廷倒台,溥仪以赏赐名义,让弟弟溥杰把大批文物运到天津张园,《清明上河图》也在其中。
伪满洲国成立后,溥仪当了皇帝,又把这些文物带到长春的皇宫。
1945年伪满洲国垮台,《清明上河图》再次不知所踪。
1948年解放军解放长春,干部张克威通过当地干部收集到十几卷从伪满皇宫流散出去的字画,《清明上河图》就在里面。
1953年它在东北博物馆展出,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向普通民众公开。
此后故宫博物院永久收藏,算是第五次入宫。
从1127年到1953年,八百多年里这幅画经历的人和事,比画上那814个人物的故事还要复杂。
它见过权臣的贪婪,见过文人的痴迷,见过王朝的倾覆。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故宫的库房里,偶尔展出一次,每次都要限流。
那些曾经为它争夺、算计、冒险的人,都变成了它题跋上的一个名字。
只是不知道它会不会想念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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