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战乱中陪丈夫北上，产后三天起身缝战甲。
后来太子登基，却把她从病危丈夫的床边拖走。
史书给她定的罪名是谋反。
一千多年来官方没有翻案。
她到底冤不冤？
公元762年，宝应元年四月，长安宫城。
唐肃宗李亨已经病重，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的皇后张氏，在这一夜被士兵从寝殿拖走。
下令的是太子李豫，带兵的是宦官李辅国。
张皇后哀求肃宗救命，肃宗躺在床上无能为力。
当天夜里，肃宗驾崩。
张皇后被押到别殿，随后被杀。
史书记载的罪名是：谋反。
要搞清楚这件事，得从天宝年间说起。
张氏被选入太子李亨宫中，封为良娣。
她聪明机灵，很得李亨喜欢。
755年安史之乱爆发，玄宗带着皇室逃往四川。
走到马嵬驿，禁军哗变，杨国忠和杨贵妃被杀。
这时候张良娣劝李亨不要跟着玄宗去四川，而是北上灵武，收拾兵马抵抗叛军。
这个判断是对的。
李亨听了她的话，北上灵武，后来在那里即位，就是唐肃宗。
路上条件极差，张良娣每天晚上睡在李亨帐外。
她说万一有危险，自己挡住，李亨可以脱身。
到了灵武，她生了个儿子，产后第三天就起来给士兵缝衣服。
李亨让她休息，她说现在不是养身体的时候。
这段经历正史里有记载。
758年，她被正式册立为皇后。
问题出在当了皇后之后。
张皇后开始把手伸向朝政。
李辅国本来是个小官，后来掌握了禁军。
张皇后管后宫，李辅国管禁军，两个人联手把控朝政。
他们做的第一件大事，是收拾建宁王李倓。
李倓是肃宗第三子，能打仗，多次当面揭发李辅国和张皇后的不法行为。
张皇后和李辅国就一起诬陷李倓，说他打算谋害太子李豫。
肃宗信了，下令赐死李倓。
后来肃宗和李泌聊天，才醒悟过来，承认李倓是被冤枉的。
但人已经死了。
第二件大事，是收拾太上皇唐玄宗。
玄宗从四川回来之后，住在兴庆宫。
张皇后和李辅国合谋，强行把玄宗迁到了西内太极宫。
然后赶走了玄宗身边的老臣，高力士被流放。
肃宗想去看看父亲，张皇后从中阻拦，肃宗最后也没去成。
玄宗在西内度过了最后的两年，762年四月去世。
玄宗死后没多久，肃宗也病重了。
肃宗一病倒，张皇后和李辅国的关系就崩了。
肃宗活着的时候，两个人可以分权。
肃宗一死，谁掌握下一任皇帝，谁就说了算。
张皇后想立越王李系，李辅国要保太子李豫。
张皇后先找太子李豫商量，说李辅国掌禁军太久，权力太大。
趁肃宗病危，应该先把李辅国和程元振除掉。
太子拒绝了。
张皇后就转头去找越王李系，密谋废太子。
消息走漏了。
程元振告诉了李辅国。
李辅国先动手，带兵进宫，把太子李豫保护在飞龙厩，然后率禁军入宫，抓了张皇后和越王李系。
张皇后逃进肃宗的寝殿。
李辅国的人跟进去，从肃宗床边把她拖了出来。
肃宗受了惊吓，当天就死了。
张皇后被幽禁。代宗即位后，下诏废张皇后为庶人，随后处死。
这就是罪有应得四个字的来历。
但问题是，这个罪，是谁定的。
杀张皇后的直接执行者是李辅国，拍板的是代宗李豫。
而代宗李豫，恰恰是张皇后曾经试图废掉的人。
张皇后想废太子，这一点史书有明确记载，没有争议。
但谋反这个罪名，是政变之后由胜利者定的。
政变当天，李辅国带兵入宫，程元振率禁军抓人。
太子李豫全程被保护在飞龙厩里。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救。
张皇后确实有政治野心，也确实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诬杀李倓，逼迁玄宗，试图废太子。
但把这些账全部算在她一个人头上，显然不完整。
李辅国也是同谋，而且在很多事上，他的权力比张皇后更大。
可李辅国后来被唐代宗派人暗杀了，罪名也没人再提。
真正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只有张皇后。
因为她是女人，因为她干预了朝政，因为她输了。
后世有不少史家对张皇后的结局提出过思辨，讨论胜利者书写罪名的现象。
只是没有官方层面为她平反恢复身份，史书始终把她定为逆后。
民间和史学层面一直有讨论，并不是完全无人质疑。
还有一个被忽略的后果。
张皇后死后，唐代再也没有正式册立过皇后。
从代宗开始，一直到唐昭宗，前后一百三十多年，十一位皇帝，没有一个人活着册立皇后。
史书上记载的那些皇后，绝大多数是追赠的，人死了才给个名号。
明代张燧在《千百年眼》里写过，唐自肃宗张后之后，未尝有正位长秋者。
意思是，张皇后是唐朝最后一个活着当皇后的人。
这件事的直接影响是，后宫没有皇后，宦官就成了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
唐朝中后期的宦官为什么能废立皇帝、把持朝政。
因为皇后这个位置空了一百多年，宦官填补了这个权力真空。
一个张皇后被杀了，整个皇后制度被废了，换来的是宦官专权一百五十年。
张皇后这个人，确实不干净。
她诬杀李倓，这件事翻不了。
她逼迁玄宗，这件事也翻不了。
但她被拖出寝殿、以谋反罪处死这件事，本质上是一场政变的结果。
她的罪是政变之后写出来的，写的人正是她的对手。
历史给她的评价，没有区分她做过什么和别人把什么算在她头上。
千年之后回头看，真正让人意难平的，不是她个人的善恶。
而是一千多年来，没有人认真问过一句：杀她的时候，程序对吗。
罪名，是谁定的。
答案很简单，赢的人定的。
而输的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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