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猛将,刀枪没输多少,偏偏输在主公手里。
东汉末年的战场,最怕的不是遇见强敌。
怕的是手里有刀,胯下有马,身后那个人却撑不起局面。军令一下,马蹄踏出去,活路就少了一半。
高顺最先撞上这个死结。
他在吕布帐下,带的兵号称陷阵营。兵不多,甲仗精练,军纪严整,冲阵时像一柄短刀,扎进去就不回头。
他还有个很反常的习惯:不饮酒,不受馈遗。
乱世军营里,酒肉、人情、私恩,都是拉拢将领的东西。高顺偏偏不碰。
这人太直。
吕布却不是能容直话的人。高顺多次劝他,不要反复失信,不要听妇人之言坏大事。吕布听不进去,还把他的兵交给魏续,临战再还给他。
刀在手里,却不完全归他。
建安三年,下邳城破。吕布、陈宫、高顺都被擒到曹操面前。吕布还想求活,高顺没有留下什么漂亮话。
白门楼下,绳索、刀斧、人头,一样不少。
他没有说话。
第二个、第三个,是颜良和文丑。
袁绍帐下名将很多,可真正被反复拿出来压阵的,常是这两人。孔融曾说颜良、文丑勇冠三军;荀彧却看得更冷,说他们不过一夫之勇,可以一战而擒。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像两把刀。
颜良死在白马。袁绍让他攻刘延,沮授劝过,颜良性急,不可独任。袁绍没有听。
结果曹操轻骑突至,张辽、关羽为先锋。关羽望见颜良麾盖,策马冲入万众之中,刺颜良而还。
万军之间,一颗首级落地。
袁绍还没从白马的震动里缓过来,文丑又在延津出场。曹操用辎重作饵,袁军争取财物,队形一乱,文丑也死在乱军之中。
《演义》把这两场写成关羽神威,读起来痛快。
可换个角度看,颜良、文丑真正倒下的地方,不只是白马、延津,也是袁绍的犹疑和误判里。
名将最怕被拿去填主公的漏洞。
庞德更憋屈。
他最早跟马腾、马超,在西凉军中立功。后来马超兵败,带着人投张鲁。再后来马超转投刘备,庞德因病留在汉中。
旧主走了。
他成了被留在原地的人。
张鲁降曹操后,庞德归曹。曹操知道他骁勇,拜他为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可他的旧关系太扎眼:兄长在蜀,旧主马超也在蜀。
襄樊之战,庞德随于禁救樊城。军中有人疑他,庞德索性抬棺出征。
这口棺材,不是给别人看的。
他在战场射中关羽,名声一时大起。可汉水暴涨,七军被淹,于禁投降,庞德被擒。
关羽劝他,庞德不降。
一员从西凉杀出来的猛将,先被马超甩下,又在曹营自证,最后死在襄樊水势和人心疑影里。
棺材抬出去,真用上了。
张任的死,最像一根硬骨头断在雒城。
他是刘璋部下,出身寒门,少有胆勇,有志节。刘备入蜀后,刘璋派张任、刘璝等率精兵拒守,退保雒城。
《演义》里,庞统死在落凤坡,张任成了那支暗箭的主人。正史没有把这笔写得那样热闹,只留下张任守雒、被擒、拒降的骨架。
骨架已经够硬。
刘备听说张任忠勇,命人劝降。张任厉声说:“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
这句话一落,生路就关上了。
刘璋懦弱,益州内外人心离散,张松、法正已先后倒向刘备。可张任还守在旧主那边。
他守的不是胜算。
他守的是自己认过的主公。
最后一位,是魏延。
他不像前面几人早早退场。刘备取汉中后,众人以为汉中太守会给张飞,刘备却提拔魏延。魏延在众人面前放话,要是曹操举天下来,他替刘备拒之;偏将十万来,他替刘备吞之。
刘备信他。
这份信任,把魏延送上高处,也把他留在了蜀汉最危险的位置。
诸葛亮北伐时,魏延常请精兵从子午谷取长安。诸葛亮不用。他嫌诸葛亮谨慎,叹自己才用不尽。
矛盾压在军帐里。
建兴十二年,五丈原。诸葛亮病重,安排退军,魏延断后。魏延不愿受杨仪节制,杨仪也容不下他。
两边同时上表,说对方谋反。
成都那边,蒋琬、董允都怀疑魏延。魏延南归,烧绝栈道,王平一声喝散其众,马岱追斩魏延。
史书里又补了一刀:魏延本意不是北降魏,只想杀杨仪。
可人已经死了。
高顺死于吕布的反复,颜良文丑死于袁绍的轻断,庞德死在几番易主后的疑局,张任死守刘璋,魏延倒在蜀汉内部的裂缝里。
他们都有武艺,也都曾被推到阵前。
白门楼、白马、延津、襄樊、雒城、五丈原,六个地名排开,像六扇关上的门。
最后门里站着的,不只是敌人,还有他们跟错或遇错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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