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交差就别交了。”姒嫣的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就跟他说我不饿。”
小太监苦着脸在原地站了会儿,低头看看手里的食盒,最终还是转身回去了。
青砖小径上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月洞门后。
等他的身影看不见后,菱荷将院门关上,看了下日头。
“小姐,您真不饿?”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折腾,在马车上只啃了半块桂花糕。
在偏殿里又站了小半个时辰,肚子早就该饿了才对。
姒嫣没接话,转身进了正房,坐在那张雕花大床上。
引枕上的海棠花绣得精致,却被她揪得变了形。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翻来覆去地骂同一个人。
送个东西都让别人来,他自己不会来吗?
腿又没断!
看着被她揪得歪歪扭扭的海棠,心里的气又消了大半。
算了。
他当值忙,叫别人送就送吧。
反正她也不稀罕见他。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把引枕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小腹。
“菱荷,你去取膳吧。”
她也确实是饿了。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菱荷应了声,走到院子刚打开门,就愣在了门槛上。
刚才的小太监又回来了。
并且又多了一个。
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口,一人举着一个食盒,都面露苦色。
菱荷与他们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扭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姐,那个……您出来一下。”
“怎么了?”姒嫣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绣鞋走到门口。
“姒小姐。”
最开始的那个小太监见到她出来,急忙上前两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人说了,您要是不收,奴才今儿个就不用回司礼监了。”
另外一个小太监也赶紧帮腔,眼眶红得比前头那个还快。
“求您行行好,奴才上有老下有小——”
姒嫣没忍住嗤笑一声,拿帕子掩了一下嘴,杏眼弯弯地看着他。
“你一个太监哪来的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小太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蹭地烧起来。
旁边的小太监憋不住,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憋回去,脸涨得通红。
就连菱荷都忍俊不禁,低着头不让自己笑出声。
“行了行了。”姒嫣侧身让开路,朝石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进去放桌子上吧。”
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脚底抹油就跑了。
巷子里隐约传来两个小太监互相推搡的笑骂声,带着少年人的活泼。
“你刚才说下有小的时候我差点没憋住,你也太能扯了!”
“我那不是顺嘴了嘛!你还笑——下次你去说!”
菱荷摇头笑了笑,关上院子里的门,将门闩落下。
她回到石桌前,把两个紫檀木食盒并排摆好,掀开盖子。
香气腾腾地冒出来,直往鼻子里钻,姒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糖蒸酥酪、桂花糕、酒酿圆子、胭脂鹅脯、火腿炖肘子。
全是她爱吃的。
菱荷在旁边咽了下口水,把筷子用帕子擦了擦,递到她手边。
“小姐,江公.....秉笔对您其实挺上心的。”
姒嫣连吃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的,嘴上却不肯饶人。
“上心能三年不给我递一句话?”
她的筷子在肘子上戳了两下,像是在戳某个人的脑门。
“哪怕是托人带一句‘我安好’——就三个字,他会累死吗?”
菱荷张了张嘴,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入夜后,宫里静了下来。
虫鸣声隐约从窗外传来,带着淡淡的夜露清新与花香。
姒嫣散了头发,换了件月白色的素绸寝衣,歪在榻上翻话本子。
“你去歇着吧,我自己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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