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帮我看娃,我每月给 800 生活费,老公嫌太多,她走后叫婆婆来看娃,照样要我出钱,我笑着叫他别懊悔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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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走的那天,周凯正在餐桌边算账。

他把计算器按得很响,一下一下,像是在给谁定罪。

八百一个月,哪里用得完?

我把孩子的奶瓶放进水池,没回头。

她不是来住酒店的。

你妈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带个孩子还要八百。你看谁家丈母娘来帮忙要钱?

那你叫谁来。

他没接话。

厨房里只剩水龙头的声音。

水流碰在不锈钢盆上,细碎,没完没了。

我妈陈秀兰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她那只蓝色布袋。

袋口开着,露出半包没吃完的饼干,还有一双孩子的小袜子。

她把袜子拿出来,叠了两遍,放回去。

我回去住几天。她说。

我擦了擦手,妈,你别听他的。

听没听,都是一家人说的话。

周凯抬起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八百太多。现在钱不好挣,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

平得像他只是提醒我,垃圾还没倒。

我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那以后谁看孩子?

周凯往椅背上一靠。

我妈也能来。

她腿不好。

总比每个月白给八百强。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停。

我妈没再说什么。

她把孩子睡觉用的小毯子折好,塞进布袋,临走前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

洗衣机里还有半桶衣服,她弯腰把孩子的外套捞出来,挂到阳台。

她做这些的时候,周凯一直低头看手机。

我说:妈,别收拾了。

她说:挂着吧,明早干得快。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走了。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换鞋,忽然问我:八百是每月几号给?

我说:发工资那天。

她点点头,像是记下了什么。

周凯在卧室里喊:林芳,孩子尿布没了。

我妈穿好鞋,拎起布袋。

芳芳,钱不用停。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八百。照给。

她说得很轻,没看周凯。

周凯从卧室出来,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妈把鞋柜上的钥匙放下。

意思是,孩子是孩子,钱是钱。别混在一起。

说完她就下楼了。

我站在门口,没追。

周凯走过来,把门关上。

你妈脾气越来越大。

她以前脾气也不小。

那你还每个月给她八百?

我低头看着鞋柜上那把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塑料鸭子,是孩子两岁时在商场抽奖抽来的,周凯嫌难看,想扔过几次,我没扔。

她带孩子,给她钱,有问题吗?

你给她八百,跟拿家里的钱送人有什么区别?

我抬头看他。

你每个月给你弟弟还信用卡的时候,也说是送人吗?

他的脸沉下来。

那是我弟,能一样吗?

我把钥匙收进掌心。

在你眼里,照顾孩子是家人的义务,只有花出去的钱,才算付出。

他没说话,转身去找尿布。

我站在门口,听见他翻抽屉,听见孩子在卧室里喊外婆。

那天晚上,周凯给他妈打了电话。

电话开了免提。

妈,您过来住一阵,帮忙看下孩子。

刘桂珍在那头问:一个月给多少?

周凯看了我一眼。

都是一家人,先过来再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那可不行。

我看着他。

他把免提关掉,压低声音说:她怎么也这样。

我问:哪样?

跟你妈学的。

他没发现,我已经把那句话记住了。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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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珍第三天来的。

她进门时,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剩下的排骨汤。

她先去厨房看了看,又打开冰箱,把我买的鸡蛋数了一遍。

家里菜不少。

我说:晚上吃面,您不用做饭。

我不做饭,难道让你做?

我下班回来做。

她看了周凯一眼,她回来还要做饭?

周凯正在给孩子穿鞋,鞋带系了三次都没系好。

她也没多累。

我低头把玩具车收进盒子。

刘桂珍问:那八百什么时候给?

周凯抬头,妈,先住下来再说。

你岳母拿八百,我不要?

她那是你儿媳妇给的。

我也是你妈。

客厅忽然静下来。

孩子拿着一块积木,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我把积木拿走,塞进盒子。

妈,您想要多少?

刘桂珍没客气,一个月两千五,吃住不算。

周凯立刻说:两千五太多了。

你岳母八百都嫌多,现在知道多了?

她住了半年,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她,你是你。

刘桂珍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周凯,你别把我当免费保姆。

这句话落下来,我竟然有点想笑。

周凯最怕别人说他把谁当保姆。

以前我妈来之前,他总说:妈辛苦了,家里多亏你。我妈走后,他连一句辛苦都没说,只问八百能不能停。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

每月两千,不能再多。

刘桂珍没拿卡。

先给。

周凯看着我。

林芳,你转。

我正在擦孩子吃饭的小桌板,手里沾着一点油。

为什么我转?

你工资不是比我高吗?

孩子也是你的。

你妈拿八百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孩子是我的?

他嗓音不高,刘桂珍在旁边听着,手指轻轻敲着保温桶盖。

我把桌板擦干净,换了一面继续擦。

你妈看孩子,我给钱。可以。

周凯松了一口气。

不过先说清楚,孩子的接送、吃饭、衣服、临时加班,全部按记录算。你妈要是请假,钱也按天扣。

刘桂珍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您说不能当免费保姆,我同意。

周凯皱眉,你非要把家里算得这么清楚?

我把抹布放在水池边。

是你先算的。

刘桂珍伸手拿银行卡,拿到一半又停下。

我不要两千。

周凯问:那多少?

两千五。先给三个月。

我看着她。

她有个小毛病,紧张时会反复摸右手拇指上的银戒指。

戒指边缘已经磨黑了,她摸得很用力,像在确认它还在。

周凯咬着牙说:两千三。

行。

我拿出手机。

卡号。

周凯猛地看过来,你真给?

不是你让我转的吗?

他张了张嘴。

我把钱转过去,备注写得很清楚:看护费,三个月。

刘桂珍收到短信,脸色缓了些。

我先说好,孩子晚上哭,我不起来。

我说:晚上我来。

孩子吃饭挑食,我不哄。

我来。

衣服我只洗孩子的。

可以。

周凯在旁边说:你别这么说话,妈是来帮忙的。

我看他。

那你把钱退回来。

他闭嘴了。

晚上,刘桂珍睡在客房。

她把被子铺得很整齐,枕头却放在床尾。

半夜我起来给孩子冲奶,经过客房时,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没睡,正在打电话。

不是我非要,是他们家媳妇说要算清楚。你说现在这人,生个孩子就觉得自己多大功劳……

我站在门外,没进去。

她又说:两千五也不多,我还得伺候她儿子。

我转身回了厨房。

奶粉勺放错了位置,我找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周凯把我堵在门口。

你妈走了,你满意了?

我说:她自己走的。

你给她八百,她都不愿意多待。你是不是早就想让她走?

是你嫌八百多。

他低声说:林芳,你别把话说死。

我拿起孩子的书包。

说死的不是话,是账。

一个人开始向你收钱,不一定是她变了,也可能是她终于不肯再用委屈替你买单。

周凯看着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把我的工资卡放进了自己抽屉。

03. 转

我下班回家时,孩子正在哭。

刘桂珍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得很慢,苹果皮断了一截又一截,掉在茶几上。

他哭了多久?

半个小时。

为什么不哄?

我哄了,他不要我。

孩子看见我,伸着手喊妈妈。

我把包放下,抱起他。

他哭了一会儿,手指抓住我的衣领,慢慢安静下来。

刘桂珍把苹果递过来。

吃吧,剩下的我不削了。

我接过苹果,发现里面有一块已经发黑。

妈,这个不能吃。

切掉就行。

我把苹果放到垃圾桶里。

她脸色不好看,现在日子过得精细。

周凯从房间出来,妈给你削的。

坏了。

你就不能吃一口?

我转身去洗手。

周凯跟到厨房。

你妈走之前还把孩子的衣服都洗了,你看她多会做人。

她不是来做人给你看的。

你说话能不能别带刺?

我挤洗手液,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她收八百的时候,你说她占便宜。你妈收两千五,你说她会做人。

那是我妈。

你的妈是妈,我的妈就只能算成本。

周凯靠在门边,声音压低。

你现在工资涨了,眼里就没家了。

我关掉水龙头。

我的工资涨了,孩子的奶粉也没少喝。房贷没少还。你弟弟那笔钱还是我补的。

那是暂时借的。

借了三年。

我会还。

什么时候?

他没回答。

客厅里的电视在放一档综艺,刘桂珍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不小心漏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她进厨房。

你们两口子说话,我不掺和。

没人说话。

她又说:不过我这两千五不是白拿。早上送,晚上接,孩子吃饭洗澡,我哪一样没做?

我说:您做了。

那你还不满意?

我没说不满意。

你脸上写着呢。

周凯把话接过去:妈,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跟她计较。她妈拿八百都觉得多,我拿两千五就成了恶人。

没人说您是恶人。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高兴?

她把苹果皮扫进垃圾桶,动作很重。

我抱着孩子走到客厅。

桌上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是周凯的。

他最近总把各种票据放进去,电费、水费、孩子的兴趣班费用,都用黑色记号笔写上日期。

最上面一张,是我妈买菜的收据。

金额三十六块五。

旁边写着:母亲生活费。

我拿起来看。

周凯一把抽走。

你翻我东西?

这是我的钱。

家里的账。

你把给你妈的钱也记成家里支出?

当然。

那我妈买菜、买水果、给孩子买袜子,为什么没算?

她是自愿的。

我看向刘桂珍。

她把手里的苹果刀放在桌上。

你妈自愿,是因为她不要脸吗?

周凯脸一下变了。

妈。

我说错了?

刘桂珍抿了抿嘴,转过身去收拾茶几上的纸巾。

她收了三遍。

纸巾明明已经整齐,她还是重新叠。

晚上十点,孩子睡着后,周凯把工资卡放回床头柜。

卡给你。

我没拿。

什么意思?

你不是嫌我管钱吗,以后各管各的。

可以。

他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房贷一人一半,孩子费用也一人一半。

可以。

妈的看护费,你出。

可以。

他盯着我。

你别到时候又说我不顾家。

我现在就想问一句。

什么?

如果我妈明天回来,你还会让她带孩子吗?

他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问你。

她要回来,就回来呗。

我把床头柜抽屉打开,里面有一张旧纸条。

那是我妈走前留下的,夹在孩子的疫苗本里。

上面只有一行字:芳芳,八百照给,别让他知道。

我一直以为她是怕我停钱。

那天夜里,我拿着纸条问周凯。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说八百照给吗?

她要钱,当然这么说。

你见过她拿过吗?

周凯皱眉。

什么意思?

我把纸条放回去。

没什么。

他翻身背对着我。

过了很久,他说:林芳,你别把日子过成审讯。

我看着他的后背。

你放心,我没兴趣审你。

他没问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早上,刘桂珍把孩子的书包扔在门边。

今天我不送。

周凯问:为什么?

两千五看孩子,不包括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那你要怎样?

加五百。

我在厨房切葱,刀碰到案板,一声一声。

周凯转头看我。

我说:加。

你疯了?

我放下刀。

不是你说的吗,不能让老人吃亏。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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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珍后来没加五百。

她说要回老家两天。

周凯把这件事归到我头上。

你非要把妈逼走。

我正在给孩子装水杯。

她自己要走。

她是觉得在这里没尊严。

她收了三千七百五十。

那是应该的。

我妈收八百就不应该?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看了眼时间。

我上班要迟到了。

孩子怎么办?

你送。

我有会。

那就请假。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水洒出来一点。

林芳,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没有你也行?

我拎起包。

不是你一直这么说吗?

他没反应过来。

孩子忽然开始哭,站在门边拽我的裤子。

妈妈,不走。

我蹲下来,给他擦脸。

妈妈晚上回来。

周凯站在旁边,没有伸手。

我上班后,他给我发了十几个消息。

孩子不肯吃饭。

孩子把牛奶洒了。

孩子午睡醒了找外婆。

最后一条是:你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回。

下午三点,刘桂珍给我打电话。

你婆婆住院……她不是说自己腿不好吗。 . . no . : 她说家里有事. 's ? no . We 刘桂珍 . .

At 3, 't . ? 's .

下午三点,周凯又打来。

妈说家里有事,至少一周回不来。

那你请假。

我请什么假?你不是也能请?

我在开会。

孩子是你的。

也是你的。

你妈呢?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指尖在键盘上停着。

她不是保姆。

她拿了八百。

那八百你不是嫌多吗?

电话那头没声。

晚上我回到小区,周凯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孩子脸上沾着一点饭粒,鞋子穿反了。

你怎么才回来?

六点半。

你知道我今天丢了多大的人吗?

怎么了?

我抱孩子去公司楼下找你,保安不让进。孩子还吐了一地。

健康禁? no , . 's . 孩子把粥吐了一身 -. 把粥洒一身.

孩子把粥洒了一身。

那你换衣服。

换什么,家里没人。

你不是在家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

孩子伸手要我抱。

我接过来,闻到身上一股油烟味。

周凯说:你妈有空就过来,没空就不管。你婆婆一走,你就知道谁靠谱了。

我妈看了半年。

她要是愿意继续,我也没说不让。

是你把八百说成浪费。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那我现在承认,八百不少。你满意了?

我不需要你承认。

那你要什么?

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把我工资卡还给我。

他的脸立刻沉下去。

卡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

你昨天放回来了,里面少了三千。

我取的,给妈的看护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说各管各的吗?

那是你说的。

钱都花孩子身上了,你还要怎么算?

我看着他。

你给你妈的钱,可以记账。你拿我的钱,就不能问。

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嗯。

那一声很轻。

他把孩子从我怀里接过去,动作有点急。

孩子哭起来,他拍了两下,没有哄住。

我进屋,把鞋脱下来,摆在鞋柜旁边。

刘桂珍的拖鞋还在客房门口,鞋尖朝外。

她临走时没收走。

周凯问:你妈的电话是多少?

你不是有吗?

她不接。

她可能不想接。

林芳。

我给她打。

我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一次。

这次接通了。

妈。

电话那边有电视声,还有锅盖碰撞的声音。

芳芳,怎么了?

孩子想你。

周凯在旁边说:妈,您明天回来吧,家里离不开您。

我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回去了。

周凯脸色变了。

您不是只回去几天吗?

我在家里挺好。

那孩子怎么办?

你们自己想办法。

妈,别闹。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我妈问我:芳芳,他是不是又把钱拿了?

我手指一紧。

周凯抢过手机,妈,您别挑事。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气。

我没挑事。八百是你女儿给我的,不是你给我的。你要是觉得亏,别找她要回去。

周凯把手机挂了。

屋里安静下来。

他转身问我:你们背着我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你妈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没本事?

她没这么说。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我把孩子的书包拿出来,里面有一块被压扁的饼干。

我掰开看,饼干碎成了粉。

因为她累了。

她带个孩子累什么?

我没抬头。

周凯走到我面前。

你别拿你妈压我。

我没有。

你们母女俩一个样,表面上什么都不要,心里全记着。

我把碎饼干倒进垃圾桶。

你说得对。

他愣住。

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银行卡,放到桌面上。

这是我妈的卡。她的八百,我每个月都转进去。

周凯盯着卡。

你给她钱就给她钱,拿出来干什么?

这张卡里还有五万六。

她存这么多?

不是她存的。

我打开手机,把转账记录放在他面前。

一笔一笔,都是八百。

可收款人不是我妈。

周凯的脸慢慢变了。

我没说话。

他伸手去拿手机,我往后收了一下。

你以为你省下的是八百,其实你省下的是一个人替你扛了多久。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孩子在客厅里喊:妈妈,饼干没有了。

我走过去,开始收拾地上的碎屑。

周凯站在桌边,没再问。

05. 合

第二天早上,我妈来了。

她没有拎蓝色布袋,只提了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根葱、一包挂面,还有孩子落在她家的小汽车。

周凯正在客厅接电话。

妈,您回来正好,孩子这几天没人管。

我妈把塑料袋放到厨房。

我不是来带孩子的。

那您来干什么?

送东西。

周凯看着她。

您昨天说得那么难听,今天又来干什么?

我妈打开塑料袋,把小汽车拿出来,用袖口擦了擦轮子。

孩子想要。

孩子跑过来,从她手里接走小汽车。

外婆,你还走吗?

走。

孩子抱住她的腿。

我妈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她抱得不高,手臂明显有些吃力,还是抱了一会儿。

周凯站在旁边。

妈,您既然舍不得孩子,就别跟我们闹。

我妈看他。

我没闹。

那八百的事,您到底什么意思?

你问芳芳。

他转向我。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八百不是给我妈的。

我知道,是给她生活费。

她没用。

那她存着也算她的。

不是。

我调出最早的一笔转账。

收款人是周凯的名字。

金额八百。

日期是我妈来家里看孩子的第一个月。

周凯的表情停住。

这是什么?

你妈说,她不要钱。你说不能让她白来,让我每月给你两千五。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

我把另一张记录调出来。

这笔是给你弟弟交房租的。这个月八百。下个月八百。后来你说你弟弟失业,又多转了三个月。

周凯伸手拿手机。

那是我借的。

我知道。

我会还。

所以我妈的钱,我让她一笔一笔转到你账户。她说你面子薄,不愿意承认是她在帮你。

周凯看着那些记录,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妈在旁边说:芳芳,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都过去了。

没过去。

我把最后一条记录点开。

这是她走之前转的。八百。备注写的是,孩子下个月的托管费。

周凯抬起头。

你妈知道我们要交托管费?

她一直知道。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妈把小汽车上的灰擦掉,声音很轻。

你没问。

没人接话。

周凯把手机放回桌上。

你可以直接说是我妈出的钱。

说了有什么用?

至少我知道。

知道以后,你会还吗?

他没说话。

我妈把孩子放下来,去厨房看了一眼挂面。

家里没酱油了。

我说:晚上买。

别买贵的。

周凯忽然说:妈,您别走了。

我妈手里的挂面停了一下。

我回去。

您不是喜欢孩子吗?

喜欢。

那为什么不留下?

她转过身。

我喜欢孩子,不代表我喜欢你们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搬来的东西。

周凯低头看着地板。

那我每个月给您两千五。

我不要。

您不是说不能白干吗?

你记住这句话就行。

他抬起头。

那八百呢?

我妈没回答。

我说:八百照给。

周凯看着我。

你还给?

给。

你知道她根本没花吗?

知道。

那你还给?

我把手机收起来。

她想怎么用,是她的事。

我妈低下头,开始把挂面一根一根放回袋子里。

放到第三次时,她忽然停住。

芳芳,别给了。

我看向她。

为什么?

我有钱。

她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张存折,放在餐桌上。

存折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周凯拿起来翻了几页。

每一笔收入,都是八百。

每一笔支出,有孩子的托管费、绘画班、鞋子,还有周凯弟弟那几个月的房租。

剩下的,没有动。

我妈说:我没替你们花。那天他说八百太多,我就想看看,这八百到底能不能留下。

周凯盯着存折最后一页。

您为什么帮我弟弟?

芳芳说你们是一家人。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妈把存折拿回去。

告诉你,你会觉得欠我。你不欠我,你欠芳芳。

屋里没有人动。

周凯低声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也不一定会改。

这句话说完,她拎起塑料袋。

我走过去帮她开门。

周凯忽然说:我把工资卡给你。

我转身。

干什么?

以后家里的钱,你管。

我不管。

那你要怎样?

各管各的。孩子的事一起商量。你妈不再过来,我妈也不再过来。需要人看,就请人,费用一人一半。

他看着我。

你要跟我分这么清楚?

我点头。

清楚一点,才能知道谁在留下。

他站了很久。

最后说:我不会再说八百太多。

我妈在门口换鞋,听见这句话,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

她没有。

她只是把孩子掉在地上的袜子捡起来,塞进塑料袋。

06. 尾声

后来我们请了家政。

不是熟人介绍的,是我在家政门店登记的。

中年女人过来试了三天,做饭咸淡合适,最麻烦的是爱把孩子的积木按颜色分类,孩子找不到自己那辆黄色汽车,哭了半个小时。

周凯说:换一个吧。

我说:你去找。

他还真去了。

第二个人来了以后,孩子不太喜欢她。

她不肯陪孩子坐地上,也不肯听孩子讲那辆汽车为什么叫小鱼。

我妈知道后,送来一只旧纸箱。

让孩子自己收。

纸箱上印着超市的字,边角被胶带粘过。

她把孩子的小汽车全放进去,又在外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门。

孩子蹲在地上,拿着彩笔问:外婆,这里是什么?

停车场。

谁的停车场?

你的。

周凯在旁边择菜。

他现在偶尔会回他弟弟的电话,也会说一句:钱我不能再替你出了。

第一次说的时候,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卡在牙缝里。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没有问他弟弟说了什么。

他也没有解释。

月底发工资,我照旧给我妈转八百。

转账之前,她打来电话。

别转了。

我转我的。

我又不缺。

那你拿着。

你们现在不是请人了吗?

这是你的。

电话那边有锅铲碰锅的声音。

她说:我给你寄回去。

别寄。

你拿着,给孩子买东西。

妈。

她停了一会儿。

怎么了?

我想你了。

电话里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想我就带孩子回来吃饭。别买东西,家里还有土豆。

你上次寄的还没吃完。

土豆放得住。

妈。

嗯。

八百你收着。

她没有再说不要。

周凯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他把橘子放进厨房,顺手拿了一个,剥开时把皮撕得乱七八糟。

我妈问,周末要不要带孩子过去。

我正在给孩子剪指甲。

你问孩子。

孩子坐在小凳子上,脚趾一动一动。

去外婆家。

哪个外婆?

两个。

周凯看了我一眼。

我把剪下来的指甲收进纸巾里。

那就两个都去。

先去哪边?

你决定。

他想了一会儿。

先去你妈那儿吧。

我没说话。

他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放到我手边。

她家离得近。

我嗯了一声。

孩子忽然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又不肯吐出来。

我伸手去拿。

周凯笑了一下,把水杯递过去。

慢点吃。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躲开。

晚上睡前,我去关客厅的灯,发现那只纸箱还放在沙发旁边。

孩子把所有小汽车都倒了出来,纸箱里只剩一张我妈寄来的超市小票。

我弯腰捡起来,想扔进垃圾桶。

小票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迹。

别忘了给孩子买橡皮泥。

我把小票折好,压在纸箱底下。

第二天早上,孩子找不到黄色汽车,周凯趴在地上往沙发底下看,我站在旁边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

他问:你看见了吗?

我说:没有。

他又往里伸了伸手。

孩子蹲在他旁边,举着那只歪掉的纸箱门,小声说:停车场要关门了。

我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过去帮他们一起找。

后来,八百还在按月转,谁也没有再问值不值得。

我妈说周末包饺子,周凯在门口换鞋,孩子抱着那只黄色汽车,先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