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0日,美国部队的最后一批人员将从伊拉克领土撤离。
23年、1.7万亿美元、数千名美军士兵的生命,换回来的伊拉克是什么样子?《华尔街日报》9月29日的头版头条给出了答案:一个遍地是亲伊朗民兵的伊拉克。
很多人对此感到意外,美国打了那么多年仗,推翻了萨达姆,搞选举、建议会,最后怎么会让伊朗“摘了果子”?
如果只看军事层面,美国在伊拉克的确没有输。
2003年3月入侵,三周就拿下巴格达,萨达姆的军队迅速瓦解,美军后来在伊拉克的作战,大多时候也是在对付游击队和恐怖组织。
真正的问题不在战场上,而在战场之外。
萨达姆倒台之后,美国想做的是它最不擅长的一件事:用军事力量当工具,在别人的土地上搭建一套新的政治秩序。
逻辑起点很明确——把萨达姆赶走,把权力交给“民主力量”,伊拉克就会变成亲美、稳定的国家,但现实是:萨达姆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被一群和伊朗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填满了。
这条崛起路径很有意思,2003年美军入侵伊拉克后,大量流亡在伊朗的伊拉克什叶派政治人物和武装人员返回伊拉克。
巴德尔旅成员进入伊拉克军队和警察系统,后来他们的指挥官进入政府,成为部长、议员。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通过苏莱曼尼的运作,把这些分散的什叶派武装整合起来,形成“人民动员力量”这一准军事组织。
2016年,伊拉克议会通过法律,把人民动员力量正式编入国家安全体系。这一步非常关键:一支本质上亲伊朗的武装力量,获得了合法身份。
从那时起,伊朗在伊拉克的影响力不再是“外部渗透”,而更像“内部结构”。
苏莱曼尼2020年被美军无人机炸死后,伊拉克街头到处是他的纪念品和海报,一个被美国炸死的伊朗将军,在伊拉克的城市里被当成英雄来纪念。
这个场景,几乎是在给美军23年的存在做最辛辣的注脚。
伊朗在伊拉克的打法和美国完全不同。
美国花钱、花时间、花资源去重建、培训、搭选举;伊朗花的是时间和关系,伊朗与伊拉克什叶派的纽带,建立在宗教、语言、文化,以及几十年的政治投入之上。
萨达姆时期,伊朗就一直扶持流亡的伊拉克什叶派反对派,这样的关系不是靠一纸合同就能建立,也不是靠一笔拨款就能买断。
更直观的一点对比是:伊朗支持的武装组织,每个月通过卡车向伊朗境内输送大约4亿美元现金。
这些钱从哪里来?从伊拉克政府的石油收入、海关税收,甚至来自国有企业的灰色渠道,也就是说,伊拉克国家机器在相当程度上,正在为伊朗的利益服务。
美国呢?美国在2026年初暂停向伊拉克输送美元资产,试图用金融手段施压巴格达,要求其不要组建亲伊朗政府。
结果是:伊拉克石油收入跌到10亿美元,国家财政几乎停摆。
但这并没有改变伊拉克的政治走向。
伊拉克新总理扎伊迪5月上任,他41岁,商人出身,拥有银行、保险公司和媒体公司。
他的银行在2024年被美国财政部禁止进行美元交易,理由是怀疑其帮助资助伊朗及其代理人,扎伊迪否认了这一指控。
特朗普在白宫见他时称他是“冠军”,夸他“年轻又英俊”,可扎伊迪上任后的第一个重大动作是什么?他宣布9月30日是民兵交出武器的最后期限,但民兵拒绝了。
真主党旅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帖,说他们正处于“与美国-犹太复国主义敌人对伊斯兰发动的战争状态中”,根本不理会扎伊迪的最后通牒。
扎伊迪的困境,本身就是伊拉克结构性矛盾的缩影:一个商人出身的年轻总理,必须在美国、伊朗、什叶派民兵、逊尼派部落、库尔德政党之间走钢丝。
他嘴上说要解除民兵武装,但民兵就在议会里,就在政府里,就在他每天开会面对的房间里,你让他怎么解?
更麻烦的是,美军撤离后的伊拉克,安全局势只会更复杂。
自2月美国对伊朗发起轰炸以来,伊朗加大了对伊拉克民兵的支持,小型武器、无人机、短程火箭弹在夏天明显加速,近期袭击开始涉及更远程的导弹和无人机。
本月,沙特阿拉伯表示,一次从伊拉克靠近伊朗边境地区发射的无人机袭击,导致其东西向石油管道暂时关闭。
作为伊朗扰乱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之后的替代路线,这条管道对海湾石油出口尤为关键,美国在巴格达机场的外交和后勤枢纽也遭到袭击。
美国在伊拉克留下的,是一个无法自洽的安全困局:美军在时,民兵袭击美军基地;美军走了,民兵就袭击美国的外交设施。
无论美军在不在,伊拉克都在成为伊朗消耗美国的战场。
23年、1.7万亿美元,买来的是一张伊朗随时可以施压的棋盘。
伊拉克的悲剧在于,它的地缘位置和历史积怨决定了它不可能轻易摆脱外部大国的拉扯。
伊朗在伊拉克的根基比美国更深,成本也更低,美国可以用三个月打下一场战争,却用23年都建不出一套能抵御伊朗渗透的政治秩序。
这不是美国不够强大,而是两种影响力模式的差异。
军事力量可以摧毁一个国家,但很难按自己的意愿去“重塑”,政治影响力需要耐心、关系与持续存在,而这些东西恰恰是美国在伊拉克最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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