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龙2”号在中国第16次北冰洋考察中把“捕鱼点”推到了大多数人只能在地图边缘想象的地方——北纬86度以北、加拿大海盆北部高纬度密集冰区。
长期冰站作业里,科考队在两个人造冰洞中先后捕获5尾鱼,经鉴定为1至2年育龄的极鳕幼鱼。
这不是渔获汇报,而是一次会改写高纬冰区生态认知的现场发现。
极地捕鱼和菜市场完全两码事。
考察队先择定冰站,在厚冰上人工钻通冰洞,再借助冰下观测与网具取样。本次同一冰站还布有生态无人冰站,其冰下影像模块独立拍到极鳕幼鱼活动,和冰洞捕获互相印证;随后做浮游生物垂直拖网,确认冰下水体有大量极北哲水蚤等桡足类,以及丰度可观的浮游植物。也就是说,鱼不是孤零零出现的,它背后有一整条“冰—藻—桡足类—幼鱼”的冷链小饭桌。
为什么算“新发现”?
过去极鳕的常规印象多在巴伦支海、白令海、喀拉海、楚科奇海等北极陆架,加拿大海盆常被认为生产力偏低。本航次在海盆中部、南部多次拖网未获鱼,反而在最北的密集冰区单一冰站拿到5尾幼鱼,明显超出预期。现场解剖个别样本可见胃部摄食饱满;结合垂直拖网,初步判断该高纬冰下具备支撑幼鱼摄食的饵料条件。外籍队员还提到极鳕具抗冻蛋白,可避免在近冰表层被“速冻”;相关耳石研究也显示这一类群在部分北冰洋区域存续已久。
能把人送到这里干活,靠的是船。
“雪龙2”号是我国自主建造的首艘极地科考破冰船,船长约122.5米、排水量近1.4万吨,全球率先采用船艏船艉双向破冰,能以2—3节在1.5米冰加0.2米雪中连续破冰,并可处理极区当年冰脊;船中部月池可在重冰覆盖下让仪器直接入水,减少人员临冰作业风险。没有这套破冰与取样能力,北纬86度以北的长期冰站、人工冰洞、垂直拖网和无人冰站基本无从谈起。
科学价值不在“捕到鱼”三个字,而在补图。
极鳕是北冰洋食物网里的能量中转站:吃浮游动物,肥自己,再供白鲸、环斑海豹、海鸦、黑海鸠等上层消费者;它与南扩的毛鳞鱼还存在竞争。高纬冰区若稳定存在幼鱼与饵料,说明海冰消融、初级生产和鱼类分布的关系要比“海盆=寡产”的旧图更复杂。后续可结合耳石、胃含物、浮游样品、冰下温度和盐度剖面,进一步判断幼鱼是本地生长、随流输入,还是冰缘饵料场临时聚集。
本航次还顺带扩展了观测网:
国产冰基剖面浮标、长时间冰下湍流观测、手动温盐深发现中尺度涡、无人机远投海冰漂移浮标等,都在为同一问题服务——北极高纬不是空白冰箱,而是动态、分层、会随海冰变化重新分配生命的系统。
5尾极鳕很小,却像5枚图钉,把加拿大海盆北部重新钉回北极生态研究的清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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