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5月,美国,87岁的吕正操专程去看望张学良。两位东北旧识隔着漫长岁月再次相见,谈起往事时,没有铺陈功名,也没有彼此寒暄太久,更多的是对那段民族危亡岁月的回望。
吕正操出生于1904年1月,辽宁海城县一个贫苦农家。少年时期,他亲眼见过日军在东北横行,家乡百姓受尽欺凌。那种屈辱没有随着年月淡去,反而变成了他投身军旅的最初动力。
1922年,吕正操进入东北军张学良的卫队旅。张学良很快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他识字,能写一手工整的字,办事也有条理。张学良没有把他只当作普通士兵,而是送他进入东北讲武堂学习。
讲武堂的训练并不轻松。军事理论、战术操练、队列训练,一样不能落下。吕正操原本就肯下功夫,经过系统学习后,逐渐从一名普通青年成长为能文能武的军人。毕业后,他留在张学良身边,先后担任副官、秘书等职务。
这层关系,并不是简单的长官与部属。
张学良欣赏他的才干,也信任他的判断。吕正操则把张学良视作知遇之人。东北军内部事务复杂,蒋介石对东北采取不抵抗方针后,许多官兵心中憋着一口气,吕正操尤其如此。他想拿枪打日本人,却屡屡受到现实局势牵制。
西安事变发生时,吕正操身处东北军系统,对局势变化有直接感受。1936年12月,张学良、杨虎城发动兵谏,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被蒋介石长期扣押,东北军内部也随之分化。
这一次,吕正操开始重新选择道路。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吕正操加入中国共产党,并率部走上敌后抗战的道路。他带领原东北军第六九一团,转战华北,逐渐成为八路军冀中部队的重要指挥员。对他而言,这不只是一次身份变化,更是把多年积压的抗日愿望真正付诸行动。
张学良被幽禁期间,得知吕正操参加共产党并坚持抗战,曾托人转告:“你这条路走对了。”
话不长,分量却很重。这里面既有对旧部下的认可,也有对自己未能继续抗战的遗憾。吕正操后来多次谈到张学良,始终没有忘记早年的提携,更没有回避那段复杂而沉重的历史。
1991年赴美探望张学良,正是这份情谊的延续。那时吕正操已经年近九旬,身体并不算轻便,却坚持亲自前往。多年未见的老友见面后,许多话不必说透,彼此都明白。
张学良晚年曾感慨:“你还是老样子。”吕正操笑着回答:“人总得动一动。”
这段对话未必完整,却很符合吕正操的性格。他不喜欢把生活过成静止的样子,哪怕工作繁忙,仍要抽时间运动。早在东北军时期,他便喜欢网球。新中国成立后,体育场地和器材条件有限,他仍四处联系,推动网球运动发展。
20世纪50年代,吕正操曾向贺龙建议组建国家网球队。贺龙主管体育工作,知道经费紧张,建设场馆并非易事。吕正操没有停在建议上,又找到同样喜欢网球的万里商议,按照程序争取条件,最终在北京修建训练场地。
这件小事很能说明他的办事风格:有想法,更愿意想办法。忙完一天工作后,他常约几位老同志打球,有时一打就是几个小时,饭点错过了,回家还要被夫人刘沙埋怨几句。
可第二天,他照样拿起球拍。
吕正操晚年的生活并不神秘。他打网球坚持到九十多岁,打桥牌到97岁,游泳到98岁。运动让身体保持活力,桥牌和读书则让头脑持续运转。对一位长期从事军事和交通工作的老将来说,这种规律并非偶然,而是几十年形成的生活习惯。
刘沙曾把他的日常概括为读书、打桥牌、打网球。吕正操自己说得更直接:“人,不在于能活多久,而在于多做事。”这句话没有养生秘诀的玄虚,只有一种朴素的生活态度:身体还能动,就别让自己闲下来;脑子还能用,就继续读书、思考和处理事情。
2009年10月13日14时45分,吕正操在北京逝世,享年106岁。他成为最后一位辞世的开国上将,也是开国上将中享年最长者。那枚将星最终归于历史,而他留下的,不只是战场上的履历,还有一副始终没有停下来的脚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