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把龙案掀了。“朕的马!三天前还活蹦乱跳,你们跟朕说——死了?”

周德昌跪在地上,官帽歪了,后背湿透,磕头如捣蒜:“臣有罪!可那马确实不吃不喝,兽医都说——”

“兽医?”皇帝一脚踹翻香炉,“朕把马交给你,它掉一根毛你拿命赔。现在整匹没了,你说怎么办?”

周德昌瘫了。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喘气。

“来人!拖出去,斩——”

“陛下且慢!”

一个瘦小老头趿拉着草鞋,摇着把缺角蒲扇,大摇大摆闯进殿来。殿前武士拔刀要拦,他摸出块皱巴巴的木牌一晃:“钦天监五品监副,贾世仁。让开,别耽误我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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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眯起眼:“你说什么?”

“那马压根没死!”

满朝“嗡”地炸了。

“没死?”皇帝一拍案。

贾世仁蹲下身,拿蒲扇拍周德昌的脸,跟拍黄瓜似的:“周大人,你克扣草料钱,拿发霉黑豆充数。马伤了肠胃,你又灌人参鹿茸,活活给药晕了。你倒好,报了个‘薨了’——欺君之罪,灭九族啊。”

周德昌嘴唇哆嗦:“你血口喷人……”

贾世仁站起来,蒲扇一挥:“陛下,马厩东南角埋着断碑,马槽底下画了符。挖开看看,没有的话,臣的脑袋您拿去当夜壶!”

“挖。”

御林军跑出去,半个时辰回来。断碑,符纸,全有。

皇帝脸黑了:“周德昌!”

周德昌真尿了。

“陛下饶命!臣以为那马真死了啊——”

“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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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贾世仁又喊。

皇帝瞪他:“你又想干什么?”

“陛下,杀他不急。马还有一口气,再拖半个时辰,可就真死了。您杀了周德昌,马也活不过来,亏不亏?”

皇帝咬牙:“你当真能救?”

“能。三个条件。第一,赦周德昌死罪,贪的银子全吐出来。第二,往后进贡的牲口,先养臣院子里,臣亲自验。第三——”他抖了抖破袍子,“臣得涨俸禄。五品官连件新衣裳都买不起,您看这破的,跟叫花子似的。”

殿里静了三息,“噗”一声,不知谁没憋住笑。

皇帝嘴角抽了抽:“准。”

贾世仁磕头:“陛下圣明!”

他爬起来往外走,路过周德昌,弯腰耳语:“断碑和符纸,我埋的。去年你往张记铺子门口倒泔水,害我弟弟关了门。你害他没饭吃,我让你没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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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昌瞪大眼,“咯咯”两声,一个字说不出。

贾世仁一路小跑奔马厩,屏退所有人,掏出小瓷瓶——甘草水兑蜂蜜。掰开马嘴灌进去,拿蒲扇扇马耳朵:“马啊马,快醒快醒,醒了咱俩都有好日子过。”

半个时辰,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站起来了。拿脑袋蹭他胳膊,跟撒娇似的。

后来有人问贾世仁,你那天怎么那么大胆子?

贾世仁嘬口茶:“那马晕过去那天晚上,我翻墙进马厩看过。我比谁都清楚它没死。”

“断碑和符纸呢?”

“我埋的。不搞点玄乎的,皇上能信我?能治周德昌?”

“你连皇上都骗?”

贾世仁把茶碗一搁:“这不叫骗,这叫本事。我要不骗他,周德昌那贪官把我弟弟害得关了门,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