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石谱。古代赏石故宫版效果图。
在去大观堂的车上。
中举兄开始给我念经。
马老师这石头是二环里出来的。绝对好东西。这种黄太湖。只有皇家才有。我给你说。到你手上你肯定不会卖。多好的一个狮子。有头有尾。太好了。我给你说。你有这一块石头就够了。
我笑了。
开始灵魂三问。
你说是二环里出的。你有照片吗。
你说是皇家专用的。你有款吗。
再说有款你敢卖吗。我敢买吗。
我给你说。有款你也得磨掉。
中举兄点头称是。
马老师你说的对。
是没法说。
中举兄。我回来查过资料了。
参见这一篇。
帝都第三弹。宣石三百年。
以后遇见有乾隆的款的石头。也不用怕。不用磨掉。都是合法的。辛亥革命后。清帝逊位。答应共和。民国优待清室。岁供白银400万两。后来军阀混战。国库亏空。答应给逊清小朝廷的银子。常年拖欠。宫里养着一大帮人。加上宣统大婚。开销也大。宣统缺钱。就开始变卖宫里和圆明园的东西。石头也卖。中山公园的那两块石头都是宣统卖的。
照常理宣统不该卖。
但民国拖欠工资在先。
连皇帝的工资都敢拖欠。
从契约精神上说。
是北洋政府违约在先。
后来冯玉祥又把宣统赶出紫禁城。
这更是没谱了。
但晚年的冯玉祥仍然洋洋自得。
认为赶走小皇帝是大功一件。
其实这是民国负了爱新觉罗了。
如果清廷当时不答应共和逊位。
垂死挣扎。困兽犹斗。
那是要流不少血。死不少人的。
清廷答应共和。答应逊位。
是有功劳的。
北洋政府作为一个合法政权。
起码的契约精神还是要讲的。
哪怕就是一个流氓。
也要说话算话。
否则就是个小混混。
混不成大亨。
民国的杜月笙。
人生三碗面。
那都吃的很讲究的。
扯远了。再扯回来。
从大观堂回来后。中举兄又拉着我看那块石头。一边介绍一边比划。哪儿是头哪儿是尾哪儿是爪子。
我又开始灵魂反问了。
你见过哪个狮子肚子中间开个大洞的？黑虎掏心？古代玩石头就没有这种形制。你不要这样放。找两个工人立起来我看看。
一立起来。
卧槽。
我心里说。我要了。这就是我的菜。
多传统。多雄强。老修的月芽。这形制才对嘛。
中举老兄继续念经。石头多么多么好。只有皇家才用这种石头。
我说能有多好。不就是房山的太湖石吗？能比的上苏州太湖？
中举兄急眼了。这不是房山的石头。这就是你们南方的水太湖。花石纲的石头。金元建大都的时候。从开封拆运过来的。
我又笑了。
这百分之百不是苏州本地太湖。
你知道我是从杭州过来的。
玩石头半辈子了。
苏州本地太湖我还认不出来？
和我一起过来的老张是苏州本地人。
你不相信。可以问问老张。这是不是苏州本地太湖。
中举兄又没词了。反复一句话。反正就是从你们南方运过来的。北京本地没有这石头。这石头只有皇家园林才有。
我必须承认。我对房山和河北易县的太湖是有偏见的。
那还是十多年前。我看过介绍故宫赏石的文章。说乾隆被臣子蒙蔽了。臣子嫌苏州太湖运输太远太辛苦。就用房山和河北易县的石头冒称是苏州本地太湖。
从此我就有个印象。
房山。易县的太湖。等同如夫人。同进士。一字之差。那差别大了去了。
这里免费送大家一个鉴别苏州本地水生太湖的决窍。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今天开心。免费公开了。
宋代的水生太湖石留存下来的太少。见过的人也少。上过手的人更少。别说宋代的。就是当代的水生太湖也是很珍罕的。
范成大在太湖志中有写。经过隋唐两代。特别是花石纲运动。水生太湖到南宋就基本绝迹了。还介绍了南宋人的造假。
原话是。当地土人以山石赝作弹窝纹。火烧。复置激流舂之。岁久。亦复可观。
判别的决窍：只要是宋代的苏州本地水生太湖。甭管颜色。基本上都有声音。食指轻扣。音质铿然。今天三山岛类似黄石造型的水石例外。
我15年收过一个。
开封出来的苏州本地黄太湖
这么多年再没见过第二个。
当时就飘了。
在朋友圈发文得瑟。
关于到顶的问题。
再说回眼下这个黄太湖。
产地成谜。
中举老兄虽然说的信誓旦旦。
我是将信将疑。
云曜处。小刘兄弟和我讨论花石纲遗石。聊的投机。人也实在。加个微吧。一扫。加了十几年了。还是雅昌时代的老兄弟。十几年前他的昵称应该叫十一哥。我应该问过他一个座子的价钱。所以昵称后面备注个座。
小刘兄弟深入一线。亲自考察过房山和门头沟的石头。确定这批皇家的黄太湖石是外来的。不是本地的。再让他看我刚收的这个黄太湖的风化皮壳。很肯定。明以前。我回杭后。又给我发来了故宫黄太湖立峰的照片。
我和国斌兄也聊了这批黄太湖的事。
国斌兄也确认这批石头是外地的。来源是个谜。
这事就做实了。
这批石头肯定是外来的。
来自哪儿呢。
肯定不是苏州本地太湖。
有说河南的。有说河北的。
还有说山东的。安徽巢湖的。
石质还挺好。
熟皮壳有玉化的质感。
考证是我强项。
经过一周左右的检索。
已经基本弄清楚产地了。
我今天先不说。不是卖关子。
是还缺少最后一个环节。
我要亲自去产地验证。
验证过。才能做实。
这个黄太湖立峰好在哪儿呢。五六处老修凿。过份的是。连底都修出月牙了。
底修凿还是老张发现的。
老张出门丢三落四。
经常刚上车。突然惊呼。屌了。我眼镜呢。正吃着饭。屌了。我手机呢？
屌了。屌了。
我被他吓一跳。咋了？
你看这连底都修凿了。
他说话就是这么大喘气。
让我想起一个光头相声演员演医生。
拿着病人的片子。一边不住嘴的念叼。完喽完喽完喽完喽。
病人吓个半死。
他来下一句。眼睛真花了。什么也看不清了。
这个修凿完美的长在了老张的心坎上。老张愤愤不平。你们这些鸟人都说苏州园林的石头都是明清的老赏石。都是月牙修。如果老马你能证明这块就是花石纲遗石。那么宋代就有月牙的修治了。苏州园林就有可能有宋代的老赏石。
老张。到今天为止。我的判断不变。
前些日子的公号说过了。今天重复一遍。江南园林修凿过的能确认宋代赏石的。我认为只有粟阳的高静石和南京瞻园的招鹤峰。
这块石头现在姓马了。我也不会拔高他。云曜兄弟对此类石头皮壳了如指掌。一眼明了。他经常深入一线。有发言权。他说明以前。我信。但到顶是金元。即便是花石纲的那批遗石。也是金元人修凿的。这不是北宋人修凿的典型手法。
说造型。
峰石有它自己一脉审美。而且这脉很高。古人讲一峰则太华千寻。一拳之石能当华山来读。靠的就是峰的自足性。山子是求全。求层峦叠嶂。山外有山。
峰是求独。
是一峰把所有的山都代表了。这石头就是后者。它的体量是收敛的。气象是凝聚的。所有的孔窍。所有的团块都朝着一个中心聚力——就是让这一峰立得稳。站得高。压得住场。
再看它的取势。
昂立而不危峭。浑厚而不臃肿。
这是雄强一路的孤峰。不是玲珑一路的小峰。
它像《溪山行旅图》里中央那尊主峰的缩身——范宽那尊山之所以镇得住整张画。因为它是独立的一尊。不借群山的势。这块石头同理。一米的高度。站出了千寻的架子。因为它骨子里是一峰独秀的结构。不是众星拱月的结构。
所以准确的判词应该是。
这是一块立峰。一峰独立。自成乾坤。它的好。好在把自己当成一座完整的山来长——有峰基。有峰身、有峰头。有向背。有虚实。万事俱备，不假外求。
怎么定位呢。
就这一米来高的小庭院。这么亲人的尺度。今天完全可以进室内。带人工修凿的。目前我就见过这一枚。当然我见的少。有见多识广的朋友评论区秀出来。让我再长长见识。
作者马平川。
香港观赏石协会学术顾问。
杭州宋代赏石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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