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0月26日,星期六下午,北京实验中学高三五班组织学生到近郊罗道庄农业社参加义务劳动,同时旁听一场关于农村社会主义教育的辩论会。

从学校到罗道庄有十来里路,没有直达的公共汽车。大部分学生选择步行,李敏推着一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书包。王桂芹什么都没多带,只揣了一个硬皮大笔记本和一支笔。

到了白菜地里,刚干了一会儿活,天就变了。风刮起来,紧接着落起了小雨。王桂芹怕笔记本被淋湿,四下一看,看见了李敏的自行车和书包,便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把笔记本塞进了李敏的书包里,转身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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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大,没耽误劳动。活干完之后,同学们分成两组参加生产队的辩论会,散会时已经是深夜了。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回家,李敏和王桂芹不在一个组,走的时候也没有互相打招呼。那个笔记本,两个人都忘了。

李敏回到家,倒头就睡了。第二天是星期日,她吃过早饭准备写作业,打开书包,发现里面多了一个硬皮笔记本。她拿出来一看,是王桂芹的。本子里夹着一些散页纸,掉到了地上。她蹲下去捡,捡着捡着,被纸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那是王桂芹暑假回老家写的日记,字迹潦草,但写得实在。李敏把散页纸按顺序排好,重新夹回笔记本里,拿着本子跑进了毛主席的书房。

王桂芹的老家在河北阜平县,那是晋察冀边区的老根据地。她的父亲和叔叔早年参加革命,堂兄王珠牺牲时年仅十四岁。1957年暑假,学校号召学生下乡参加劳动,王桂芹回到了阜平乡下,和母亲住在一起,跟着乡亲们一起干活。

出发之前,父亲叮嘱了她三件事:多劳动,多访问,多写心得。王桂芹到了村里,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开始了半个多月的乡下生活。

她跟着社员们去打坝。工地上有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几个壮汉试了都没搬动。王桂芹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杠杆原理,找了根铁棍塞在石头下面,又在中间垫了一块小石头,招呼大家一起往下压,石头终于被撬动了。

她挑水,在房顶上担土,上山割柴,给不识字的村民读报纸。村里的婶子大娘看她穿着肥裤子、戴着草帽、脚上蹬着一双硬底山鞋的样子,哈哈大笑,说这闺女没读成书呆子。

半个多月里,她一共写了十四篇日记。日记里没有什么华丽的词句,写的都是田里的活计、村里的人和自己的感受。她在最后一篇里写了一句,大意是在农村住得越久,和农民接触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懂的道理太少。

毛主席接过李敏递来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然后问了李敏一句:这些日记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李敏把前一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下雨,王桂芹把本子塞进她的书包,散会后各走各的,谁也没想起来。毛主席听完,点了点头,对李敏说,你把笔记本放在我这里,等我看完再还给你同学。

那天晚上,毛主席把整本日记读完了。读到写得好的地方,就在旁边画一个圈,有的地方一连画了三个圈。

除此之外,他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李讷先看两遍,再交给李敏,李敏也要看两遍。

星期一早上,李敏到了学校,把王桂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爸爸看了你的日记。王桂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李敏把本子递到她手上,她翻到末尾,看见了那几行铅笔字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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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芹后来一直坚持写作,多年之后完成了四十多万字的纪实作品,写的都是太行山区妇女的故事。她和李敏做了一辈子的朋友,每逢假日,她进出中南海,带些家乡的干杏和山药片。毛主席见到她,第一句话总是问:今年又写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