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3月22日,上海,袁克文病逝,年仅40岁。这个曾经出身显赫、挥金如土的袁家公子,身后却一度连像样的丧事都难以筹办。据袁静雪回忆,最后出面料理相关事务的,反而是他在上海结交的帮会中人。

这一幕颇有反差。袁克文活着时,身边不缺宾客,也不缺名流文士;到了生命尽头,能够真正帮他张罗后事的,却是那些平日里与他饮酒、唱戏、论交情的人。袁静雪笔下的二哥,正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物:有才气,却缺乏约束;懂风雅,却常常任性;一生衣食无忧,晚年却把家产挥霍殆尽。

袁克文出生于1890年8月20日,字豹岑,号寒云,乳名昭儿,是袁世凯的次子。他的生母金氏为朝鲜人,袁克文幼年便被抱给袁世凯的大姨太抚养。由于养母没有亲生子女,对这个孩子格外宠爱,几乎有求必应。

袁静雪提到,外界曾把金氏说成朝鲜贵族,甚至传为王室后裔。但袁世凯留存的家书中,对金氏身份的说法并不支持这种传闻。袁克文后来喜欢以“三韩望族”自称,更多像是席间的自我调侃,不能当作严格的家世证明。

养母的溺爱,给了袁克文优越的生活,也埋下了性格上的隐患。他从小便习惯伸手要钱,钱一到手,很快便花出去。袁静雪认为,二哥的问题并不在于没有聪明才智,而在于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活的压力。

他的读书方式很特别。没有接受完整的正规教育,却有过人的记忆力,读文章往往一目数行,过后还能大致背诵。写信、作诗、写对联,他都比普通人熟练。彰德老宅养寿园中的部分匾额和楹联,据说便出自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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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袁克文并非只会挥霍。他对古籍、书画、金石和文玩都有兴趣,买东西时常常不问价格。喜欢时视若珍宝,兴致一过,又转手送人或出售。父亲袁世凯去世后,他长期寓居上海,曾靠出售字画和文玩维持开支,过去积攒的东西也因此一点点散去。

昆曲则是他真正投入过的一项爱好。年轻时,他喜欢演小生,后来体态变化,又尝试丑角。昆曲《长生殿》《游园惊梦》等剧目,都是他熟悉的曲目。袁静雪记载,二哥与戏曲界人士交往甚密,常常出资组织演出,自己也登台唱戏。

有一次,家中仍在服丧期间,袁克文却准备登台演出,兄长对此十分不满。两人发生争执,家族内部的矛盾也由此暴露出来。袁克文并非不懂礼法,只是他常常把个人兴致放在家族规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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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情生活同样复杂。袁静雪回忆,袁克文在上海结识一名女子,并与对方共同生活,还设法为其恢复自由身份。事情传回袁家后,袁世凯考虑到家族颜面,要求他把母子接回家中。袁克文夹在家族规矩和个人选择之间,最终又采取了颇为荒唐的遮掩办法。

袁世凯对此十分恼火,却很难真正管住这个儿子。袁克文已经成年,又有自己的交游圈子,父亲的权势能够限制他的生活,却未必能够改变他的性情。那种从小形成的任性和消费习惯,后来一直伴随他到晚年。

袁世凯于1916年6月6日在北京病逝。父亲去世后,袁克文失去了稳定的经济依靠,也逐渐离开北方家庭生活,转而在上海活动。有人说,他在青帮中取得了较高辈分,后来上海及北方的一些帮会人物也与他保持联系。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人情和声望,却没有改变他经济日益窘迫的处境。

袁克文最值得注意的一面,是他对袁世凯恢复帝制的反对态度。1915年袁世凯称帝前后,袁克文没有顺着父亲的安排行事,也不愿接受所谓储位。袁静雪认为,二哥虽然生活放纵,却在这件事上保留了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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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若真要称帝,二哥是不会赞成的。”袁静雪的回忆,留下了这样鲜明的印象。

这并不能替袁克文洗去挥霍和任性的缺点,却说明一个人身上往往同时存在多种面相。他可以在生活中失控,也可以在重大政治选择面前保持清醒;可以因花钱无度而陷入困顿,也能凭书法、诗文、戏曲和收藏留下自己的痕迹。

袁克文去世时,留下的并不是一份显赫功业,而是诗稿、书法、戏曲见解和关于文玩的文字。那些作品未必成熟,却为后人观察民国时期的士大夫生活、城市文化和袁氏家族,保留了一个颇为特殊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