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而不奢，俭而不吝。”
- ——颜之推《颜氏家训·治家》
上个月公司发了笔绩效奖金。比工资少，但也不算太少。到账那天我在便利店买了三瓶没喝过的精酿，四十多一瓶。又顺手拿了个蓝牙音箱，其实家里有两个。回家我老婆看了我一眼，说今天怎么大方。我说有奖金。她说所以呢。我说所以花着不心疼。
她没接话，但那个眼神我读懂了。我不是没钱。我是对“哪种钱”有区别。
这事我以前没注意过。直到有天整理手机账单，我发现一个怪现象。我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是转房贷，第二件事是留出生活费，剩下的存起来。一分不差，跟执行任务一样。但奖金、红包、退税，甚至有次公司抽奖中的五百块，这些钱到了手里，我花得特别快。快得像它们不是钱。快得像不花就亏了。
我想起去年退税到账八百多。当天晚上我就下单了一个一直没舍得买的机械键盘。其实那个键盘不买也行。但当时我脑子里说，这是退回来的钱，等于白捡的。白捡的，花了不心疼。
我老婆跟我相反。她不管什么钱到账，都往同一个卡里放。我说你不觉得那笔钱不一样吗。她说什么不一样。我说奖金啊，多出来的。她说不都是你加班换的。我说那不一样，工资是固定的，奖金是额外的。她说额外什么。不都进你卡里了。我争不过她，但我心里还是觉得不一样。
后来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我为什么觉得奖金能随便花。因为我把它归到了一个“意外”的格子里。这个格子里的钱，没在计划里，不在预算里。它掉进来的时候，感觉像捡的。捡的东西，丢了不心疼。工资不一样。工资每个月都来，是“应该”来的。应该来的东西要安排好，不能乱动。所以工资我存着，奖金我花着。同样的钱，在我脑子里是两种东西。
但钱就是钱。它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名目就变成另一种东西。我多花了奖金，那个月总存款就少了。少的那部分，跟我多花的工资一样。可我当时不这么算。我当时算的是“奖金花了，工资没动”。好像工资没动，我就没损失。
我还发现，这事不止在钱上。时间也这样。我每天上班八小时，那是“该干的”。我会认真安排，不迟到不早退。但周末多出来的时间，我经常糊里糊涂就过去了。刷手机刷掉一上午，不觉得可惜。因为那是“多出来的”。多出来的时间不值钱。可它跟上班的时间，一分钟都是一分钟。我拿奖金的时候大手大脚，拿周末的时候也大手大脚。名目不同，糟蹋的都是同一种东西。
还有精力。我对客户有耐心，那是我知道要维持的关系。但我对我妈经常没耐心。我妈说三句我就嫌她重复。客户说三十句我还在点头。客户是我花精力“换钱”的对象，我妈是我“本来就有”的关系。本来就有，就好像不用维护。可哪有什么关系是本来就有还能一直有的。
那天我跟我老婆说，以后奖金也进同一个卡。她说你想通了。我说不算想通，就是觉得两个格子挺累的。她说那就并了呗。我说嗯。
机械键盘我没退，现在在用。但下次再有奖金，我大概不会当天就下单了。我会让它在那躺几天。躺几天它就从“捡来的”变成“我的”了。自己的钱，花起来还是要想一下。这不是抠。是我终于知道，我丢进不同格子里的，其实是同一种东西。该心疼就得心疼。该省就得省。不分它是奖金还是工资，是周末还是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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