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号下午,我们车队六个人正沿着嘉黎县往拉萨方向开,海拔四千多,天阴得能拧出水来。我弟媳突然喊了一声:前面地上躺着个人。

车还没停稳我就跳下去了。一个老人,穿件薄衬衣,单鞋甩在一边,整个人蜷在路基边上抖得像筛糠。我蹲下去摸他手,冰的,再一看指甲,全白了。眼睛还能转,嘴唇发紫,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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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脑子嗡了一下。我们六个人,四个是退伍兵,但都是第一次进藏,高原反应自己还扛着呢。扶不扶?救不救?现在这世道,谁心里没打过鼓。

我弟媳已经扑过去给老人穿鞋了,一边穿一边喊:大爷您别睡啊,跟我说句话,您姓什么?

我后来想,要是当时只有一两个人,可能真不敢停。但我们六个人,四个穿迷彩裤的,人多力量也大,不可能不救。这话听着像口号,但当时就是这股劲顶上来了。

我们车上备了便携氧气瓶,纯氧,赶紧给老人插上。我两个战友把后备箱的垫被扯出来铺地上,把人平放上去,一个搓脚一个搓手。高原上动作大一点自己就喘,我们轮着来,谁不行了谁退下来吸两口氧再上。

弟媳一直没停嘴,跟老人唠家常似的:大爷您老家哪的?您这车谁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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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二十多分钟,老人眼皮动了动,能眨了。又过了一会儿,居然能答话了,说自己姓刘,七十五了。我们赶紧报警,等派出所来人交接,全程手机录着像。不是信不过谁,是既保留证据,也为老人负责。

这话听起来有点冷,但就是这么回事——善良和自保不矛盾,甚至是一件事的两面。

警察把人拉走,后来确认没大碍。我们六个坐在路边抽了根烟,手还在抖。不是累的,是后怕。要是再晚十分钟发现,或者我们车上没备氧气,或者——说句难听的——我们没敢停车,这老头可能就交代在那条路边了。

事情本来到这儿就完了。结果两天后,被救的刘大爷居然在我们发的视频底下留言了。就一句话,把我看愣了:吸氧过多造成鼻子里面非常痛,未用制氧机,以为车外空气更浓,下车透气,片刻即倒地。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鼻子痛。就因为这个。

刘大爷不是莽夫,他装备挺全,氧气瓶带着,经验也有,不然不敢一个人跑西藏。但他误判了一个信号——鼻痛不是缺氧,是氧中毒的前兆。他以为车外空气"更浓",其实高原上哪有什么浓淡,只有稀薄。

这一下车,等于把自己从相对安全的密闭空间直接扔进缺氧环境,身体那点储备瞬间清零。

很多人会说,七十五了还自驾西藏,逞什么能。我不这么看。年龄不是门槛,准备才是。刘大爷的准备其实比大部分年轻人足,他错在太相信自己的感觉,而感觉在高原上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高原反应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格外照顾你,也不会因为你装备齐全就网开一面。它只认一件事:你懂不懂它的规则。

我们六个人里,四个当过兵,救人的时候没犹豫,但拍视频、交派出所、留证据,一步没落。这不是冷漠,是当代人做好事的标准动作。你可以说我世故,可我觉得,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持续地善良下去。

刘大爷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希望他鼻子不疼了,也希望他别因为这次就彻底不出门——下次把制氧机带上,把氧流量调对,别信自己的鼻子。至于我们,继续往拉萨走,只是每经过一个弯道,都会下意识地往路边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