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真的就是日本的雅称吗?如果翻开中国正史,会发现倭国与扶桑国竟是并列出现的两个国度,那么真正的扶桑究竟在何方?

在人们传统的观念里,扶桑和东瀛一样,都是中国人对日本的一种雅称。唐代诗人王维在写给他的日本好友阿倍仲麻吕的诗中,就有"乡树扶桑外,主人孤岛中"这样的句子。扶桑这个名字其实源自中国古籍《山海经》。

《山海经》中记载,世界最东方的尽头有两棵相互扶植、共同生长的大桑树,合称为扶桑树。太阳神金乌就住在扶桑树上,每天早晨,太阳神的母亲天后羲和都会带着儿子从扶桑树上驾车升天,太阳也就由此从东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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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这个神话,扶桑在中文中成为了对世界极东之地的一种雅称。而按照传统的观念,在欧洲人地理大发现的成果传入中国之前,中国人所认识到的最东方的土地便是自称"日出之国"的日本,因此扶桑也就慢慢地被人们和日本画上了等号。

然而,当人们重新认真仔细地去研读古籍时,就会发现古代中国人所认识的世界,或许比今天以为的要大得多。中国在历史上一直称呼日本为"倭国"。关于这个名字的来源主要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倭"这个称呼源自中国,最初是"遥远"的意思。

因为日本早在东汉第一代皇帝汉光武帝的时候就和中国建立了官方联系,以当时也就是公元一世纪时候的科学技术水平和航海能力来说,中国和日本可不是一衣带水,而是远隔重洋。后来因为"倭"和日本绑定在了一起之后,才逐渐有了矮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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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说法认为"倭"来自日本,是源自日语第一人称单数的第一个音节。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倭"都是中国古代对日本最标准的称呼。

然而,当人们打开二十四史中的《梁书》和《南史》的时候,就会发现倭国和扶桑国是并列出现的,显然它们所指的绝不会是同一个国家。那么,倭国和扶桑国会不会是指日本列岛上的不同政权呢?

因为在《三国志·魏书·东夷传》中就曾经记载过,除了著名的邪马台国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日本地方政权。但是扶桑国肯定不是其中之一。首先,《三国志》中虽然分别罗列了日本列岛上的许多国家,但在列举它们之前非常清楚地写道"此皆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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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梁书》中却没有类似的说明。更重要的是,《梁书》中还准确地记载了倭国和扶桑国之间的位置关系,这成为了后人接近真相最关键的一把钥匙。《梁书·诸夷列传》中记载了许多国家,从中挑出四个有关的国家:倭国、文身国、大汉国和扶桑国。

按照书中记载,扶桑国在大汉国东两万余里,大汉国在文身国东五千余里,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余里。很显然,这个距离倭国三万两千余里的扶桑国,既不可能是日本,也不可能是日本列岛上的某一个地方政权。

《梁书》中还记载扶桑国有一种扶桑木,这种植物的叶子像桐叶,果实像梨,形状像笋,果实可以吃,叶子可以用来织布。而世界上还真有一种非常符合《梁书》中对于扶桑木描述的植物,就是墨西哥的龙舌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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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舌兰的叶子确实很像一个长着桐叶的大竹笋,龙舌兰的果实不仅可以食用,而且是著名的酿酒原料。用龙舌兰叶子的纤维纺织也是墨西哥古老的传统工艺之一。

虽然用今天的眼光来看,或许把龙舌兰的果实形容成菠萝更为贴切,但是对于从来没有见过菠萝的唐朝人来说,梨应该是他们能够想到的形状最接近的一种水果了。除此之外,《梁书》上还有对扶桑国习俗的描述。

比如说,扶桑国人结婚的流程是男子先到女子家去劳动若干年,在此期间如果女方不满意,可以随时轰走男子;如果很满意,几年之后两人就会成婚。而这正是墨西哥玛雅人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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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欧洲学者不仅清楚地记载了玛雅人的这种习俗,而且准确地记载了这个"若干年"通常是六到七年。再有,古代美洲的三大文明,玛雅、印加和阿兹特克,都没有冶铁技术,他们使用的农具和武器都是青铜制造的。

当然,这三大文明中只有玛雅和阿兹特克位于今天的墨西哥,印加的核心领土在今天的秘鲁。不过没有冶铁技术这一点,也十分符合《梁书》中对于扶桑国"无铁有铜"的记载。

《梁书》上还提到扶桑国"其国法有南北狱,若犯轻者入南狱,重罪者入北狱,有赦则赦南狱,不赦北狱",而古代玛雅人正是如此,对于轻刑犯和重刑犯,他们是分开收容关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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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根据《梁书》中的这些记载,1761年,法国的汉学家德经首先公开发表了他的研究成果,认为中国古籍中提到的扶桑国应该指的是今天的墨西哥。

德经更是在此基础上提出,公元五世纪左右到达扶桑的中国僧人,是旧大陆最早发现美洲的人,不仅远远早于1492年抵达美洲的哥伦布,也远早于公元十世纪开始开发格陵兰的挪威人红胡子埃里克。

后来这种说法传入中国,最先支持这个说法的中国名人应该是章太炎。章太炎曾经发表过一篇《发现西半球说》,认为扶桑是墨西哥,而东晋末年著有《佛国记》的著名高僧法显是发现美洲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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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钱穆、陈垣、陈寅恪共同被尊为中国现代四大历史学家的吕思勉,也同样支持扶桑国是今天墨西哥这种说法,而且他以此为基础考证出了《梁书》中提到的大汉国和文身国,应该分别指的是勘察加半岛和千岛群岛。

当然也有学者指出,在《梁书》中记载扶桑国有马车,而美洲是没有马的,美洲最早的马是来自西班牙的征服者们带到那里的。然而今天,通过对大量出土化石的研究,人们已经可以断定:北美大陆才是马科动物的起源地和演化中心。

无论是最早的马科动物始祖马,还是现代马的直接祖先恐马,它们的化石都出土在北美大陆。显然,当时的中国和墨西哥之间最合理的交通路线,就是绕行太平洋北部的狭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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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和吕思勉先生推断《梁书》中的文身国和大汉国分别指的是千岛群岛和勘察加半岛相符合。

果真如此,那么一直到今天都被认为是直接受到本土的奥尔梅克文明影响、完全独立发展形成的玛雅文明,也许就会成为华夏文明的又一个学生,那么人类文明起源地的版图也将因此产生巨变。

不过如果扶桑真的是今天的墨西哥,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无论是南北朝时期还是隋唐时期的中国人,都没有后来欧洲探险家那种对于神秘东方以及昂贵香料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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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听说了在大海对岸两三万里之外的地方存在着一个国度?又是什么吸引着、推动着他们一定要克服艰难险阻,亲身踏上那片土地去看一看呢?

回过头来梳理,就会发现"扶桑等于日本"这个说法在正史中从未真正成立。《梁书》里倭国与扶桑国各有独立词条,中间还隔着文身国和大汉国,累计三万余里的距离足以证明二者绝非同一片土地。

向史官汇报扶桑国情况的僧人慧深,是一位受过正规佛教教育、在海外辗转数十年才归来的严肃观察者,他所描述的龙舌兰般的扶桑木、南北双狱的司法制度、依天干换色的王室礼仪、以劳役代彩礼的婚俗,桩桩件件都与日本本土文化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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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与美洲古文明高度吻合。加之《梁书》成书于公元636年,而"日本"这一国号正式启用还在其后,从时间线上也彻底排除了混淆的可能。真正制造这场千年乌龙的,是唐代诗人的文学想象。

扶桑本是《山海经》里日出神树的意象,被文人借来泛指东方,恰逢日本位于东方海上,于是王维、韦庄等人在送别遣唐使与东渡僧人时顺手将二者并称。

诗句本为浪漫笔法,却被后世当作地理凭据,宋代沿用,至《明史》甚至写入"日本,古称扶桑",日本江户儒者也乐于接受这个比"倭国"雅致的称谓,将错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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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梁书》里那个用龙舌兰造纸、国王衣色应天干、贵族犯罪画灰圈驱逐的异质文明,就这样被遗忘在故纸堆中。正史铁证俱在,只待今人重新翻阅,倭国以东三万里,那里从来不是日本,而是另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