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秋,北平辅仁大学,一位十七岁的女学生刚刚失去母亲,还要照料两个年幼的弟弟。她叫叶嘉莹。窗外是动荡不安的时代,屋内却只剩下清寒的生活和一摞摞诗书。

叶嘉莹出生于1924年的北平,家中颇有文化传统。祖辈通经史,父亲毕业于北京大学英文系。她三岁辨四声,六岁背诵《论语》,十一岁跟随伯父学作诗。别人家的孩子在胡同里玩耍,她常坐在院中,默记唐诗宋词。

这种教育并不轻松,却给了她一生最牢固的精神支点。竹影、枣花、落日、残月,都是她少年诗作里的题材。诗词不是摆在书架上的古董,而是她认识四时、安顿情绪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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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北平局势骤变。父亲随航空系统辗转武汉、重庆,家人自此失去联系。1941年,母亲因病去世,叶嘉莹既要完成学业,又要承担长姐的责任。那几年,家中常吃混合面,白米白面反而成了难得之物。

在辅仁大学,顾随先生的讲授深深影响了她。顾随不满足于解释字面意思,更重视诗歌中的感发、气韵和人格力量。叶嘉莹后来讲课时,也常把诗词与人的处境联系起来,不只讲技巧,更讲诗人为何写下那几句话。

1945年大学毕业后,她先后在北平几所中学任教。1948年,经人介绍,她认识了赵东荪。两人相识时,时局已经逼近新的转折。叶嘉莹没有太多恋爱经验,婚姻更多带有现实处境下的选择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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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她随丈夫前往南京,后来又迁居台湾。1949年夏天,女儿言言出生。同年冬天,赵东荪被捕入狱,叶嘉莹和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也受到牵连。她很快获释,却失去了原来的住处,只能带着孩子寄居友人家中。

那段日子极其拮据。夜里,她把毛毯铺在地上,抱着女儿轻轻哄睡;白天,则奔波于不同学校之间授课。有人劝她暂时放弃教书,她只说:“孩子要生活,书也不能丢。”这句话未必是原样记录,却符合她当时必须面对的现实:收入、母亲的责任,以及不能中断的职业道路。

1952年,赵东荪出狱。多年囚禁给人的性情和家庭关系带来明显影响,他变得暴躁、消沉,对生活缺少安排,也常把压力发泄在妻子身上。叶嘉莹后来谈及婚姻,曾说自己虽然身在婚姻之中,却没有真正体会过爱情。这样的表述,透露出她对那段关系的冷静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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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二女儿言慧出生。生产时丈夫没有陪伴在侧,叶嘉莹只能独自面对。她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家庭关系的改变上,而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堂与诗词。对她而言,诗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维持秩序的办法。

1954年,她受聘到台湾大学任教,专讲中国古典诗词。她的课堂不拘泥于逐字训诂,而是从音韵、情感和生命经验入手。学生听到的,不只是杜甫的忧思、苏轼的旷达,也有一个饱经离散的教师对文字重量的体会。

1966年,她赴北美任教,先后在美国高校讲授中国文学。语言成了现实障碍,她便提前查阅生词,反复准备讲稿。刚开始听课的学生并不多,后来逐渐增加。她用并不流利的英语讲解汉语诗词,靠的是对文本的熟悉和讲解时的真切感。

1969年,她受聘于加拿大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生活环境稍有稳定,打击却再次到来。1976年,大女儿言言与女婿因车祸去世。叶嘉莹一度闭门不出,长时间无法从丧女之痛中恢复。此时,诗词不再只是课堂内容,也成为她勉强维系日常的依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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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她从报纸上看到国内征集教师的信息,便写信表示愿利用假期回国讲学,自付旅费,不取报酬。1979年春,她获准到北京大学授课。那次回国,对她而言并非普通访问,而是多年愿望终于有了落点。

她特意准备了一件蓝色中式上衣走进课堂,常常连续站讲两三个小时。粉笔刺激使手部皮肤开裂,她仍坚持板书。讲到诗句时,她重视平仄和吟诵,认为古典诗词不能只靠眼睛阅读,还要让声音参与其中。

此后多年,她往返于国内多所高校讲学。2014年,她正式回国定居。晚年,她将部分房产和积蓄捐给南开大学,设立迦陵基金,用于支持古典诗词教育。基金以她的号“迦陵”命名,相关款项持续用于培养青年学者与开展教学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