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2月,成都东郊火葬场,张振亚面对一只编号为273号的骨灰盒,怎么也没有想到,盒中安放的竟是彭德怀。
当年,两个从北京来的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送到这里,只留下“王川,男”几个字,并叮嘱必须严密保管。省委方面接到的要求也很明确:未经批准,不能移动,不能遗失,更不能追问身份。
“是不是四年前送来过一只骨灰盒?”
听到北京来人的询问,张振亚点了点头。那封写有专案调查机构名称的介绍信,让一段被刻意隐藏的往事重新浮出水面。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后,他才明白,那个神秘的“王川”,就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彭德怀。
消息报到四川省委,相关负责人久久无言。彭德怀于1974年11月29日在北京病逝,骨灰却被秘密送往成都安置。那段特殊时期,连长期照料他的亲属,也不知道骨灰究竟存放何处。中央军委要求尽快寻回,正是为了让这位老将军能够得到应有的安置。
12月22日,綦魁英和景希珍奉命前往成都。两人都曾长期在彭德怀身边工作,接过骨灰盒时,面对的不是一件普通遗物,而是曾经带领部队浴血作战的首长。
专机抵达北京西苑机场后,綦魁英捧着骨灰走下舷梯,浦安修、彭钢、彭梅魁等人迎了上来。现场代表多达百余人,没人高声喧哗,许多人只是默默擦去眼泪。12月24日,追悼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邓小平致悼词,追述了彭德怀革命生涯中的功绩与品格。
骨灰安置的问题解决后,另一件事摆在浦安修面前:彭德怀没有亲生子女,留下的财物该如何处理?
1979年3月3日,总参管理局服务处将彭德怀的遗物、存款、补发工资和抚恤金等移交处理,合计约4.8万元。那个年代,普通职工每月收入大约几十元,这笔钱确实不算小数目。但彭德怀本人生活俭朴,身后留下的并非奢侈财产,而是多年积存的工资和组织给予的待遇。
浦安修召集有关人员商议。参加讨论的,有总参管理局服务处政委贾玉桂、曾经为彭德怀工作过的王焰和孟云增,还有彭钢、彭梅魁等亲属。分配并没有按照“谁拿得多”来处理,而是尽量遵照彭德怀生前的意愿。
其中,1万元捐给家乡乌石小学。彭德怀一直关心家乡教育,认为乡亲们要改变生活,孩子读书是重要一环。这笔钱用于学校建设,也算是把遗产用在了他最牵挂的地方。
彭德怀的两个弟弟都早年去世,留下的八个侄子、侄女一直被他视作自己的孩子。遗产处理中,这八名亲属各有安排。跟随他多年的警卫员景希珍、秘书綦魁英、司机赵凤池,也被列入分配对象,合计正好十一人。
其余款项则作了不同用途:1000元用于偿还追悼会欠款,5410元缴纳党费,1万元上交军委并转入人民银行,2000元帮助家乡困难群众,另有2000元用于接待彭德怀生平研究工作组。每一笔钱都有去处,个人所得反而不是重点。
彭德怀谈过身后事,而且不止一次。1956年,中央倡议实行火葬,他曾对侄女彭钢说,自己去世后不要土葬,骨灰可以装进家乡的葫芦,随水漂向远方。那是他的一个朴素设想,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截了当。
1960年,他在学习果树栽培时又说过,若将来去世,希望把骨灰埋在果树下,让树木继续生长。到了1974年,病重的彭德怀更牵挂牺牲多年的两个弟弟。他对彭钢表示,希望死后能与兄弟葬在一起。
当时,这个愿望并未立即实现。彭德怀作为党和军队的重要领导人,骨灰被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彭钢却一直记着伯伯临终前的嘱托。
1996年,彭德怀百年诞辰前后,彭钢与兄弟姐妹商议后,向有关部门提出迁葬请求。经过研究,申请获得同意。1999年12月28日,彭德怀的骨灰迁回湖南湘潭故乡,安葬在两个弟弟身边。那只曾经被写作“王川”的骨灰盒,终于有了真实姓名,也回到了他牵挂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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