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墨西哥厨师,花了十几万人民币,把自己改造成了电影里的鱼怪。鼻子切了,耳朵摘了,两只手的小拇指也没了。接下来他还在考虑做更极端的手术。
很多人看到这条新闻的第一反应是“疯了”。但如果我们只停留在这种判断上,就错过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一个人为什么要用不可逆的方式,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另一个物种?
Jesus从13岁就开始对改造身体感兴趣。舌头分叉是他做的第一个大手术,他的评价是“视觉效果令人震惊,但又相对隐蔽”。这句话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他要的不只是外表的改变,而是某种只有自己知道的、藏在皮肤下面的秘密。
学术研究对这类现象有一个解释框架。
2022年发表的一项单案例研究指出,非主流身体改造往往同时承担三重功能:身份建构、自我所有权的主张,以及掩盖心理痛苦。研究者分析了一个自称“外星赛博格”的改造者,发现他的身体改造项目本质上是在建立一个与现实的特殊连接,一个“似乎不存在限制的空间”。
把这个框架套到Jesus身上,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他模仿的那个两栖怪物,在电影里是一个被主流社会排斥、却获得了纯粹爱情的角色。Jesus选择成为这个形象,不是因为他想变成鱼,而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投射自我认同的容器。
但问题在于,这个容器是用不可逆的代价换来的。
舌头切开了可以缝合,纹身可以激光清洗,但切掉的鼻子和小拇指长不回来。他本人说过,分舌是最痛苦的手术,而切除手指是最极端的决定。这种不可逆性意味着,他的改造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更值得关注的是社会关系的断裂。
报道中提到,他的亲友在目睹他的变化后几乎都主动和他断联了,他现在主要依靠当地的极端改造社群获得归属感。换句话说,他失去了一段旧的社会连接,换来的是一个新的、基于共同改造激情的社群。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心理学机制。
极端身体改造社群提供的归属感,本身可能是问题的一部分而不是解决方案。当一个人只有在“继续改造”的语境下才能被接纳,改造就从一个选择变成了一种义务。停下来意味着失去社群,继续下去意味着更深的身体损伤。
研究还发现一个规律:这类改造者获得的满足感往往是短暂的。多巴胺褪去之后,他们会进入对下一个改造项目的构想中。这是一个循环,每一次改造都是对上一次改造效果的修补,而不是终点。
Jesus的案例里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
他做鼻子切除手术时遇到了地下医生操作失误,功能和外貌都受到严重损害,后来不得不找专家做多次修复。这说明他并不是在一个安全的、有监管的环境里完成改造的。
墨西哥虽然对身体改造文化相对包容,但大多数切除类手术不属于正规医疗美容,他只能辗转多国寻找非正规从业者。
公众对这种行为的反应也很分裂。
一部分人表达支持和包容,更多人表示不理解甚至厌恶。这种分裂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我们在“尊重个人对身体的选择权”和“担忧极端改造背后的心理健康问题”之间,其实没有找到一个成熟的立场。
Jesus说他的原则是“没有规则,没有极限”。
这句话听起来很酷,但它的另一面是:一个没有极限的项目,实际上没有任何内在的停止机制。当一个人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永远处于“施工中”状态的项目,他究竟是在掌控自己的身体,还是在被这个项目所掌控?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但至少我们应该承认,这件事比“一个人疯了”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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