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纯属虚构】

引子

1979年3月7日,越北,高平省原平县以东,扣屯以北的无名高地。

天刚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三辆吉普车沿着一条临时开辟的军路往东开,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溅起的泥浆把车身上的红土洗了一遍又一遍。第一辆车上坐着三个人,前面是驾驶员,副驾驶是警卫员,后座是副师长王振国。他四十五岁,山东人,当兵二十七年,打过抗美援朝,1962年上过青藏高原,1979年又来了越南。他的军装左袖上有一道口子,是三天前在扣屯外围勘测阵地时被流弹划的,他没换,就那么敞着。

吉普车开到无名高地东侧的时候,王振国让停车。他推开车门,跳下来,站在路边的一片矮草丛里,举起望远镜往东看。东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之间夹着一条公路,公路弯弯曲曲地伸向原平县城。他是来勘测这条公路的——师里的后勤车队要从这条路往前送补给,他得确认这条路能不能走卡车。

他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人在胸口推了一把。他的右手松开望远镜,左手捂住胸口,踉跄着退了两步,倒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警卫员小刘冲过去,蹲下来一看,王振国的胸口有一个小洞,血从洞里往外涌,很快就把军装前襟染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眼睛睁着,看着天上的云。

小刘大喊:“卫生员!卫生员!”卫生员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跑过来,跪在王振国身边,撕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手停住了。子弹从胸口正中打进去,穿过心脏,从后背穿出来。口径不大,可能是7.62毫米步枪或狙击步枪的子弹。一枪毙命。

小刘站起来,朝四周看。四周全是山,山上全是树。枪是从哪打来的?不知道。开枪的人在哪个方向?不知道。他连枪声都没听见。

第一章 王振国

王振国是山东临沂人,1952年入伍,1953年随部队入朝,在志愿军某部当排长。他打过上甘岭,打过金城反击战。1955年回国之后,他一直在部队干,从连长、营长、团长,一路升到副师长。1979年,他随54军161师入越作战。入越之前,他在誓师大会上说了一句话:“我这一辈子,打过鬼子,打过老蒋,打过美国。越南这个徒弟,我也得替师傅管管。”

他说的“徒弟”是指越南军队。越南军队的很多战术、很多装备,都是中国教出来的。抗法战争、抗美战争,中国给了越南大量的军事援助。可1979年,这个“徒弟”把枪口对准了“师傅”。

入越之后,王振国一直在前线。他带着参谋们跑遍了161师的所有阵地,把每个高地的地形、每个连队的部署、每条路的路况都记在本子上。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手绘的地图和手写的备注。参谋们说:“副师长,你这些本子,比师部的作战地图还详细。”

3月7日那天早上,他本来不用亲自去勘测那条公路。师部工兵营已经派了一个排去看了,回来报告说“路况可以,卡车能走”。可王振国不放心。他说:“工兵看的是路面。我看的是路两侧。路两侧的山上有没有越军?有没有埋伏?这些工兵看不出来。”他带着三个人,一辆车,就去了。

他死在了那条路上。

第二章 寻找

王振国牺牲的消息传到师部的时候,师长李长河正在看地图。他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

“找到那个狙击手。不管花多大代价。”

师部立刻调了一个侦察连上去。侦察连赶到无名高地的时候,王振国的遗体已经被运走了。警卫员小刘蹲在路边,浑身是血,眼睛红红的。侦察连连长问他:“你听见枪声了吗?”

小刘摇了摇头。“没听见。就看见副师长往后一仰,然后就倒下了。”

“从哪个方向打来的?”

“不知道。”

侦察连在无名高地周围搜索了整整一天。他们查了东边、南边、北边,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位置都翻了一遍。山上的灌木丛、石头缝、树冠、土坎——能藏人的地方,他们都查了。可什么都没找到。

狙击手开完枪之后,把弹壳捡走了,把脚印扫掉了,把藏身的位置恢复成了原样。侦察连找到的唯一线索,是东侧山脊上的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磨痕,像是枪管架在上面留下的。可磨痕很浅,不能确定是狙击手留下的,还是以前有人留下的。

侦察连报告:“找不到。”

李长河把侦察连撤了回来。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军部。军部的回复很短:“继续找。不行就撤。”

李长河把电话放下,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他面前的地图上,原平县以东那片丘陵,标注着几个红圈——那是师里的后勤补给线。王振国之所以去勘测那条公路,是因为师里想沿那条路往前送物资。如果那条路不能走,师里的后勤就得绕远,绕远就意味着多走两天,多走两天就意味着多消耗两天的粮食和弹药。

可那条路,越军也知道。

第三章 第二次枪响

第二天,3月8日,李长河派了另一个侦察排上去。

这次他换了打法——不派人进山搜索,而是让侦察排埋伏在无名高地附近,等狙击手再次开枪。他知道,越军狙击手不会只开一枪。他杀了副师长,立了大功,他会留下来,继续杀更多中国军人。

侦察排一共二十四个人,分成四组,趴在无名高地周围的四个位置。他们伪装得很好——身上披着茅草和树叶,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他们带了狙击步枪、望远镜和电台。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观察,发现,报告。

第一天,没有动静。第二天,还是没有动静。第三天,3月10日,上午九点多,一声枪响。

侦察排的排长姓周,四川人,二十八岁,当兵八年。他趴在无名高地北侧的一个土坎后面,听见枪声从东边传来。他举起望远镜,朝东边看。东边是那片丘陵,丘陵上全是密密的灌木和野竹。枪声很脆,是步枪的声音,不是冲锋枪,也不是机枪。他判断,枪是从东侧丘陵中段的那片灌木丛里打来的。距离大约八百米。

他立刻用电台报告了方位。侦察排的另外三组从三面包过去,把东侧丘陵中段那片灌木丛包围了。他们一步一步地往里搜,搜了一个钟头,搜到了那片灌木丛。里面有一个用灌木搭成的简易掩体,掩体里有一个弹坑,弹坑边上有一根压弯的茅草,是狙击手趴着的时候压弯的。掩体后面的土坡上,有一串脚印,往南延伸,消失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

狙击手又跑了。

周排长蹲在掩体里,看着那根压弯的茅草。茅草下面有一枚弹壳,是7.62毫米的步枪弹壳。弹壳很新,底火上还有击针的痕迹。他把弹壳捡起来,装进兜里。然后他站起来,用电台报告:“狙击手已转移,方位向南。追击中。”

第四章 追击

侦察排追了三天。

他们沿着那条干涸的溪沟往南追,追到溪沟尽头,脚印消失了。溪沟尽头是一片水田,田里灌了水,泥泞不堪。脚印进了水田就看不见了。周排长在水田边上蹲了半天,看着那片水面。水面很平,没有波纹,没有脚印。狙击手进了水田之后,蹚水走了,水把脚印抹掉了。

侦察排绕过了水田,继续往南搜。搜到第三天,在一条公路边上,他们发现了一个人的脚印。脚印是新的,踩在公路边的碎石上,往西延伸。周排长判断,狙击手往西走了。西边是越军控制的区域,那里有越军的地方部队和民兵。

侦察排追过了公路,追进了一片山林。追了半个钟头,前面的尖兵突然停住了。尖兵蹲下来,举起手,做了个“有情况”的手势。周排长爬过去,顺着尖兵的视线往前看。前面是一条山间小路,小路上有两个人影,背着枪,正在往南走。走得很快,像是知道有人在追。

周排长没有犹豫。他让两个狙击手瞄准,自己喊了一声:“站住!”那两个人影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脚步。周排长又喊了一声,那两个人影忽然分开,一个往左跑,一个往右跑。狙击手开枪了,打倒了左边那个。右边那个钻进了树林,不见了。

侦察排围上去,检查了倒下的那个人。是越军,穿着便衣,背着一支老式步枪。不是狙击步枪,是普通步枪。周排长蹲下来,看着那个人。那个人还有气,胸口在起伏。周排长问他:“你是哪个部队的?”那个人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周排长,然后闭上了。

侦察排没有追到那个跑掉的人。周排长站在树林边上,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第五章 撤离

3月15日,师部接到军部命令:161师准备撤军。

李长河把各团团长叫到师部,传达了命令。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撤军之前,还有一件事——那个狙击手,不找了。”

参谋长问:“为什么不找了?”

李长河说:“找不着。三天了,我们花了一个侦察连加一个侦察排,搜了方圆几十公里的山地,找到了弹壳,找到了掩体,找到了脚印,可就是没找到人。那个狙击手不是一个人。他是一支小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人掩护,有人接应。我们的人追到那里,他早就跑了。再追下去,我们的伤亡还会增加。撤军命令已经下了,我们不能为了一个狙击手,耽误整个师的撤退。”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话。“王振国同志的仇,我记着。可我不能让更多人去送死。”

参谋长没有再说什么。

3月16日,161师开始撤军。

撤军那天,李长河去了无名高地。他站在王振国倒下的那片草丛里,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草已经被踩平了,可还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那是王振国的血。李长河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放在草丛里。烟慢慢烧着,烟灰被风吹散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吉普车在路边等着他,警卫员站在车门口。他上了车,朝北开。过了15号界碑,他回头看了一眼越南的方向。山还是那些山,路还是那些路。可他知道,那条路上,埋着一个副师长。

第六章 狙击手

1979年5月,对越自卫还击战结束。

161师撤回国内之后,驻防河南焦作。李长河在总结会上说:“这次作战,我们师牺牲了一个副师长,伤亡了几十名战士。越军的狙击手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威胁。教训是——在山岳丛林地作战,必须重视反狙击战术。没有有效的反狙击手段,我们就会吃亏。”

会后,师里专门组织了一个反狙击培训班,从各团抽调侦察骨干,学习如何发现和消灭越军狙击手。培训班请了几个参加过越战的老兵来讲课,讲了越军狙击手的战术特点——他们通常两人一组,一人开枪,一人观察;他们使用老式步枪或缴获的美式步枪,射击精度高;他们打完就撤,不恋战;他们善于利用地形,尤其是密林和灌木丛。

李长河在培训班上说了最后一句话。“王振国同志的血不能白流。我们要学会打狙击手。下次再遇上,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尾声

1984年,老山轮战。

161师再次入越参战。这一次,他们的反狙击战术已经练得很熟了。侦察分队配备了专业的狙击步枪和观察设备,装备了反狙击雷达和热成像仪。越军的狙击手再想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没有那么容易了。

李长河那时候已经升了副军长。他在一次作战会议上说:“越军狙击手打死我们一个副师长,那是1979年的事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也有狙击手,我们也有反狙击手段。那个仇,我们要报。”

后来,161师在老山战场上击毙了多名越军狙击手,缴获了多支狙击步枪。其中一支步枪的枪托上刻着几道痕迹,那是越军狙击手的击杀记录。那些痕迹里,有没有1979年在无名高地上击杀王振国的那一枪?没人知道。可161师的官兵们相信,那个狙击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故事纯属虚构,基于真实历史事件改编。

作者:心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