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上午去办退休了,灵活就业缴费十九年,一共缴费二十万多
昨天早上五点多,我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厨房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件事:
今天,我要去办退休了。
这句话我已经在心里念了好几天,可真正到了这一天,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今年五十五岁,灵活就业缴费十九年。十九年里,一共缴费二十万多。
这二十万多,不是一下子拿出来的,也不是我手里本来就有的一笔钱。它是我一分一分挣来的,是我在菜市场卖过菜、在小饭馆洗过碗、给人做过家政、替别人照看过孩子,后来又在一家小店里帮忙记账,一点点攒出来的。
有时候一个月交不起,我就先借一点。
有时候家里临时有事,我也会犹豫,想着这个月要不要缓一缓。
可每一次,我最后还是把钱交上了。
因为我知道,别人都有退路,只有我不能把自己的晚年交给别人。
六点半,我起床烧水,煮了两个鸡蛋,又给自己泡了一碗面。平时我一个人吃饭,能简单就简单,今天却特意把鸡蛋剥得干干净净,还在面里放了一小把青菜。
女儿打来电话时,我刚吃完。
“妈,你出门了吗?”
“还没,马上了。”
“材料都带齐了吗?身份证、社保卡、银行卡,还有那些缴费票据。”
“都在袋子里。”
“你再检查一遍,别到了地方又找不着。”
我笑了笑,说:“你放心,我昨天晚上检查了三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女儿才说:“妈,你紧张吗?”
我本来想说不紧张,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有一点。”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该办就办呗。你缴了十九年,手续肯定没问题。”
“我知道。”
“办完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桌上的塑料袋发呆。
女儿说得轻松,可她不知道,这一天对我来说,等了多久。
十九年前,我第一次去办理灵活就业缴费的时候,连“退休”两个字都不敢想。
那时候我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出来,女儿还在上学,家里只有一间不大的旧房子,窗户关不严,冬天一刮风,屋里就冷得像没生火。
我不敢生病,也不敢停下来。
那时候有人劝我:“你一个女人,交那么多年干什么?以后让孩子养你不就行了?”
我嘴上没反驳,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孩子是孩子,我是我。
女儿将来要成家,要工作,要过自己的日子。我不能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就理所当然地把晚年压在她肩上。
我见过太多老人,年轻时把所有钱都给了儿女,老了以后想买点药、买件衣服,都要伸手开口。
开口一次,心里就矮一截。
我不想那样。
所以,那天我拿着一只旧布包,去了办事大厅。
工作人员告诉我,每个月都要按规定缴费,不能随意中断。我听得很认真,还拿出本子记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在路边买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那是我那天舍得给自己买的最好的一顿饭。
从那以后,缴费就成了我生活里最不能忘的一件事。
每年到了缴费时间,我都会提前把钱存进卡里。那张卡不常用,专门用来缴社保。
有一年,女儿上高中,补课费一下子要交好几千。我手头的钱不够,女儿哭着说不想补了。我把卡里的钱取出来交了补课费,心里想着,社保可以晚一点交,孩子的学习不能耽误。
后来我又四处找活,赶在规定期限前把那一年的钱补上。
还有一年,我在做家政时摔伤了腿,躺了半个月不能干活。那段时间没有收入,房租、水电、女儿的生活费,全压在一起。
我在床上算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把缴费的钱先留了出来。
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日子再难,也不能把这件事停了。
一停,就可能前功尽弃。
可现在回头看,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那股劲。
也许人到了某个年纪,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为了别人看,也不是为了立刻得到什么,而是为了让未来的自己,少一点害怕。
七点四十,我换上一件熨得平整的浅色外套,把材料袋抱在怀里,锁上门。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
以前每次出门,我都要想着什么时候回来,晚上给谁做饭,明天要去哪家干活,孩子有没有生活费,水电费什么时候交。
可是昨天早上,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等退休手续办下来,我的生活可能真的要变了。
我不再需要每天赶着去上班。
不再需要一大早出门,晚上拖着疲惫的腿回家。
也不再需要因为少干一天活,就担心少一天收入。
可那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心里又空了一下。
如果不用上班,我每天做什么?
我是不是就没用了?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赶紧下楼。
办事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有人拿着厚厚一沓资料,有人坐在椅子上低声询问,还有人因为材料不全,在窗口前来回翻找。
我取了号,坐在角落里等。
电子屏上的数字一跳一跳,我的手心也慢慢出了汗。
旁边坐着一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袋子,问:“你也是办退休?”
“嗯,今天第一次来。”
“我也是。你缴了多少年?”
“十九年。”
她点点头:“那不错,我才十六年多。以前总觉得退休还早,没想到一转眼,人就坐到这里了。”
我笑着说:“我也是前几天才觉得,退休离我很远。”
她问:“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这个问题很普通,我却一下子答不上来。
我说:“还没想好。”
她笑了笑:“我想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公园走走,家里养几盆花。”
我点头:“听起来挺好。”
她又问:“你孩子呢?”
“有个女儿,在外面工作。”
“以后跟孩子一起住?”
我摇了摇头。
她有些意外:“不住一起?”
“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过去我总觉得这样说,像是在跟别人证明自己不需要孩子。可昨天说出来时,我心里很平静。
我确实爱女儿,也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但这不代表我必须把自己的生活全部交给她安排。
叫到我的号码时,我差点没听见。
工作人员接过我的材料,一样一样核对。
“身份证。”
“在这里。”
“社保卡。”
“这里。”
“银行卡。”
我把卡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电脑,又问:“你是灵活就业缴费?”
“是。”
“缴费年限十九年,资料显示没有问题。以前有没有中断过?”
“有过一次,后来补上了。”
她继续查看记录:“总缴费金额二十万多,对吧?”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对,二十万多。”
这笔钱我太熟悉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么惊人,而是因为每一笔钱背后,都有我的生活。
有我凌晨四点起床去批发市场的那段路。
有我冬天洗冷水菜时裂开的手。
有我腰疼得直不起来,却不敢请假的那些日子。
有我坐在小饭馆后门,一边啃馒头,一边盘算这个月能不能按时缴费的中午。
有我女儿出嫁前,明明舍不得花钱,却咬牙给她买的一件外套。
还有那些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委屈。
工作人员问:“这十九年,都是你自己缴的?”
“嗯,自己缴的。”
“挺不容易。”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手上还在敲键盘,可我听见后,鼻子突然酸了。
这句话没有夸张,也没有安慰,却像有人终于看见了那十九年的重量。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袋子。
工作人员打印出几张表格,让我核对信息。
我拿起笔,手指却有些发抖。
她提醒我:“别急,慢慢看。姓名、身份证号码、出生年月,确认没有问题再签字。”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姓名没错,出生年月没错,缴费年限也没错。
十九年,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
我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也没有流泪。
我只是觉得,手里的笔忽然重了。
像是这十九年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工作人员把材料收好,说:“今天先办理登记,后续审核通过后,会按照流程通知你。你回去注意接听电话。”
我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缴了?”
“审核通过后,达到领取条件,就不用再按灵活就业继续缴费了。”
我“哦”了一声,站在窗口前没有马上离开。
工作人员抬头看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没有,就是……我有点不习惯。”
她笑了:“很多人第一天都会这样。忙了几十年,突然停下来,会觉得心里空。慢慢安排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我抱着材料走出窗口。
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我。可我站在旁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我原本以为办完退休,会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可真正办完登记,我却有一点茫然。
我把一只手放在材料袋上,确认它还在。
那里面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缴费记录,还有刚刚签过字的表格。
二十万多,十九年。
我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于是我给女儿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妈,办完了吗?”
“办完第一步了,工作人员说等审核通知。”
“我就说吧,肯定没问题。”
“嗯。”
“你怎么了?声音听着不太对。”
我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缴了十九年,今天签了字,出来以后,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女儿说:“那就先回家休息。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想把阳台收拾出来吗?还可以学学做面包,或者去跳舞。”
“我不会跳舞。”
“不会可以学。你以前不是总说,等退休了要学很多东西吗?”
我笑了一下:“我说过吗?”
“你说过。你说退休以后,要去看看没去过的地方,要把家里的窗帘换了,还要每天早上出去走路。”
“我还说过这些?”
“说过好多次。”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轻声说:“我怎么都忘了。”
女儿的声音软下来:“妈,你不是忘了。你只是以前太忙了,没空认真想。”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酸。
我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是忙。
忙着挣钱,忙着交费,忙着供女儿读书,忙着还人情,忙着把家里每一件小事都做好。
我很少问自己喜欢什么。
也很少想,如果不为别人操心,我还能不能把一天过好。
走出大厅后,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
天气不冷,路边的树刚刚冒出一点嫩芽。以前我经过这里,总是脚步很快,因为要赶车,赶着去上班,或者赶着回家做饭。
昨天我第一次不着急。
一个卖早点的摊主正在收桌子,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孩子过马路,一位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我走得很慢,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鞋底踩过地面的声音。
我想起这些年,自己也曾经羡慕过那些退休的人。
他们可以在早上九点以后出门,可以坐在树下聊天,可以慢慢买菜。
那时候我觉得,他们的日子很轻松。
现在轮到我了,我却不知道该把这份轻松放在哪里。
回到家,我把材料袋放在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换衣服、洗手、做午饭。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只旧布包。
十九年前,我就是用它装着第一份缴费材料。
布包已经洗得发白,边角也磨出了毛线。里面还有一支旧圆珠笔,是我以前专门用来记缴费日期的。
我拿起笔,拧开笔帽,笔尖已经干了。
我忽然想起,十九年前的那个下午,我从办事大厅出来,站在路边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交了钱心疼,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以后不能老了还求人。
我没想到,这个念头竟然真的支撑了我十九年。
午饭我煮了一碗粥,炒了一个鸡蛋。吃到一半,女儿又发来消息,问我是不是已经到家。
我拍了一张桌上的材料给她。
她回复:“妈妈,恭喜你。”
我看着那四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给她回:“有什么好恭喜的,不就是办个手续。”
她说:“当然要恭喜。你以后有自己的退休生活了。”
“我还不知道怎么过。”
“慢慢过。你先别想着每天都要做出什么大事。”
“那我做什么?”
“你可以先把自己照顾好。”
我放下手机,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把自己照顾好。
听起来简单,可对我来说,却像一件需要重新学习的事。
我以前生病,总想着忍一忍。
买东西,总先给女儿挑好的。
自己衣服旧了不舍得换,家里哪怕多花一点钱,都要算半天。
我总觉得,只要家里人过得好,我少一点没关系。
可昨天我第一次意识到,所谓退休,并不只是以后每月能领到一笔钱,也不只是不用再缴费。
它还意味着,我终于可以把自己的需要放到生活里。
不是把别人都安排好以后,剩下的时间才轮到我。
而是从现在开始,我也可以认真问问自己:
我想吃什么?
我想去哪儿?
我想和谁说话?
我还想学会什么?
下午,我把家里的柜子打开,把以前没穿过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很多衣服都是女儿买给我的。
她说我总穿旧衣服,看起来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我当时还笑她:“我都五十多了,还讲究什么。”
可昨天我把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套在身上,站到镜子前看了看。
衣服有些宽松,袖口也稍微长了一点。
我却觉得很好看。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女儿。
她很快回:“这件好看,显得你很精神。”
我问:“真的?”
“真的。你别老穿那几件旧衣服了。”
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手背上也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可她并不难看。
她只是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
晚上,女儿下班后给我打电话。
她问:“妈,你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你有没有想好退休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我想了想,说:“先去买一双舒服的鞋。”
“就这个?”
“嗯。以前上班穿鞋,最重要的是耐穿,能走路。以后我想买一双走起来不累的。”
女儿笑了:“可以。第二件呢?”
“把阳台上的花重新种起来。”
“第三件?”
“学着做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
“你以前不是会做很多菜吗?”
“会做你们爱吃的,不等于会做自己爱吃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知道女儿听懂了。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我很坚强,很能干,什么都不需要。她不知道,我只是习惯了把需要藏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说:“妈,等你正式办完退休,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
“我给你买鞋。”
“不用,我自己买。”
“为什么不用?”
“因为这是我的第一双退休鞋,我想自己挑,自己付钱。”
她笑了:“行,听你的。”
我也笑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很轻的踏实感。
不是因为女儿答应给我买东西,而是因为她开始明白,我不需要她替我做所有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办事大厅。
这次不是办理新的手续,而是补交一份工作人员提醒的材料。
我提前到了,站在门口时,竟然没有昨天那么紧张。
负责窗口的还是昨天那位工作人员。她认出我来,说:“材料带齐了?”
“带齐了。”
她接过去核对,然后告诉我:“你的情况没问题,后面按流程等通知就行。”
我问:“大概要等多久?”
她解释了具体流程,我认真听完,又拿出手机记下来。
临走时,她说:“回去以后别再为缴费的事操心了。”
我点头:“谢谢。”
出了门,我走到台阶下,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九年前,我从这里走出来时,心里全是害怕。
昨天,我从这里走出来时,心里有茫然。
而今天,我站在这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往前走了。
不是没有烦恼,也不是以后什么都不用管了。
而是我终于不用再一边担心未来,一边拼命赶路。
我有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资格。
回家以后,我把那只旧布包洗干净,晾在阳台上。
女儿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扔掉。
我说:“留着。”
“都旧成这样了。”
“这是我十九年的东西。”
“那以后不用它装缴费材料了,装什么?”
我看着阳台上慢慢被风吹动的布包,说:“装我的退休计划。”
她问:“你还真有计划?”
“有。”
“说来听听。”
我掰着手指给她算。
第一,买一双舒服的鞋,每天早上出去走路。
第二,把阳台整理好,种几盆花。
第三,去学做一道自己真正喜欢吃的菜。
第四,把以前没看完的书重新拿出来。
女儿说:“才四件啊?”
我说:“先做完这四件再说。”
她笑起来:“好,慢慢来。”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闹钟关掉了。
以前我每天都要定闹钟,怕睡过头,怕迟到,怕耽误别人家的事。
关掉闹钟以后,我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
屋子里很安静。
我听见楼道里有人关门,听见远处一辆车经过,听见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突然有些害怕。
如果以后每天都这么安静,我会不会孤单?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没有再把它压下去。
我承认,我会孤单。
我也承认,我需要有人说话,需要有人惦记,需要在生病时有人问一句“好点了吗”。
承认这些,并不代表我没用。
退休也不是把自己关在家里,更不是从此什么都不做。
我可以去参加社区里的活动,可以约以前认识的人喝茶,可以每天给女儿打一个电话,也可以一个人去买菜、散步、看书。
一个人生活,不等于被世界丢下。
我只是要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
几天后,女儿陪我去买鞋。
她拿起一双颜色鲜亮的鞋,说:“这双好看。”
我试穿了一下,脚后跟有些磨。
“换一双。”
“妈,这双颜色好看。”
“好看不能代替舒服。”
女儿看着我,忽然笑了:“你现在越来越会挑了。”
我说:“退休了,有时间慢慢挑。”
后来我们选了一双软底的鞋,颜色不张扬,穿起来很轻。
付款时,女儿又要掏手机。
我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争。
我刷卡的时候,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满足。
这双鞋不贵,却是我为自己买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退休礼物。
从商店出来,女儿挽着我的胳膊。
她问:“妈,你后悔这十九年吗?”
我摇头:“不后悔。”
“哪怕缴了二十万多?”
“也不后悔。”
“为什么?”
我停下脚步,看着脚上的鞋。
“因为这二十万多,买的不只是以后的一笔收入。它买的是我不必每次开口,都要先看别人脸色的底气。”
女儿没有说话。
我又说:“当然,钱不是越多越好,日子也不是只看钱。可人活一辈子,总要给自己留一条能走的路。”
她轻轻握了握我的胳膊。
“妈,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看着她,说:“我知道。但以后如果我还想做点事,你也别拦着我。”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去帮忙,也可能学点东西。人不能一退休,就把自己当成没用的人。”
女儿点头:“我不拦你。”
“还有,”我补充道,“我如果想出去走走,你也别总说不安全。”
“那你至少提前告诉我。”
“这个可以。”
“每天给我报平安。”
“也可以。”
我们说着这些小事,像是在重新约定一种相处方式。
她不再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老人,我也不再把她当成必须负责我的人。
我们还是母女,但彼此都多了一点空间。
正式办完退休手续的那天,工作人员把相关材料交给我。
我拿着那几张纸,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我只是看着上面的姓名和缴费年限,慢慢摸了一下纸张边缘。
十九年。
二十万多。
这些数字冷冰冰地写在纸上,可我知道,它们背后是一个普通女人最漫长的坚持。
我没有靠谁替我缴费,也没有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替我做决定。
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终于,我坚持到了这里。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一家小店,买了两盆花。
老板问我:“买给谁的?”
我说:“买给我自己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花盆不大,一盆是绿叶植物,一盆开着几朵淡淡的小花。我把它们放在阳台最靠近窗户的位置,每天早晚浇水。
女儿后来问:“妈,你怎么突然喜欢养花了?”
我说:“以前没时间。”
“现在有时间了?”
“现在可以把时间用在自己身上了。”
她笑着说:“那你可别把花养死。”
“我会认真养。”
这句话,我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会认真过接下来的日子。
不急着证明自己还年轻,也不因为年龄大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拥有。
我可以慢一点起床,慢一点吃饭,慢一点走路。
我可以接受头发变白,接受身体不如从前,接受有些日子会孤单。
但我不会因为退休,就把自己从生活里划掉。
昨天上午,我去办退休了。
灵活就业缴费十九年,一共缴费二十万多。
这十九年,我没有过得多么轰轰烈烈,却一步一步,把自己的晚年托了起来。
现在,我终于不用再为每个月的缴费发愁,也不用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我仍然是一个母亲,是一个普通女人,也是一个刚刚开始学习如何生活的退休人。
以前我总觉得,退休意味着人生走到了后半段。
现在我才明白,退休不是结束。
是我忙了十九年以后,终于有机会把自己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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