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女工友搭伙3年,从未红过脸,工期结束她握住我手:就丢下我
我四十七岁,她四十三岁。
我们是在一个工地上认识的。那时候,她负责拌灰、搬料,我做木工。她男人多年前出了意外,留下一个正在读职校的儿子;我离过一次婚,女儿跟着前妻生活。
我们都不年轻了,也没想过再谈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
工地上的人都叫我们“搭伙的”。不是夫妻,却比普通工友亲近。谁有空谁做饭,谁先下工谁烧水。她洗衣服时,会顺手把我的工装一起搓了;我去买烟,会给她带一瓶最便宜的护手霜。
一开始,我们只是为了省钱。
后来,慢慢变成了习惯。
她胃不好,我每天早上给她煮一碗稀饭。她晚上腿抽筋,我会提前把热水袋灌好。她有时候累得坐在床边发呆,我也不问,只把饭菜往她面前推。
三年里,我们从没红过脸。
连一次像样的争吵都没有。
不是因为我们没有矛盾,而是两个人都知道,干活已经够累了,回到那间临时板房里,就别再互相添堵。
她偶尔嫌我烟味重,只会把窗户推开,说:“少抽两根,咳嗽起来像破风箱。”
我偶尔觉得她买菜太贵,也只是把账本拿过来,说:“下次买便宜点的,月底还能多剩几十块。”
说完,各自低头做事。
第二天照样一起下工。
这三年,我们换过两次工地,住过四间板房,攒下的钱不多,却从没有因为谁多花了几块钱翻过脸。
真正的变化,是在工期快结束的时候发生的。
那天中午,工头把我叫到一旁,说下个月有个新活,工期还是三年,工钱比这里高一些。
他问我去不去。
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工头又说:“这回只缺一个木工。住的地方紧张,不能带家属,也不能安排两个工人住一间。”
我点了点头。
回去以后,我没有马上告诉她。
她那天正在门口择菜,听见我进屋,抬头看了一眼。
“工头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问下个月有没有空。”
她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有空。”
她没有继续问,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低头冲洗。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我坐在床沿上,心里有些不踏实,却还是安慰自己,这种事迟早要说。我们只是搭伙,又不是绑在一起。她有儿子,我也有自己的家,工期一结束,各走各的,本来就是常事。
可真正到了要说的时候,我却张不开嘴。
直到最后一天。
那天早上,工地上到处都是灰尘。工头带着人检查完,宣布下午结清工钱,明天不用来了。
有人当场买了酒,有人打电话通知家里,还有人蹲在墙根算自己能带回去多少钱。
她把自己的工具一件件擦干净,铁锹、灰桶、手套,全都装进旧编织袋里。
我看着她忙了半天,终于说:“我明天走。”
她的动作顿住了。
“去哪儿?”
“接了个新活,明天就走。”
她慢慢直起身:“去哪儿干?”
“挺远的地方。工头说那边只要一个人。”
她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起来。
“那我呢?”
我以为她问的是工作,便说:“你不是说想回去看看你儿子吗?这回正好回去住一阵。等以后有合适的活,我再叫你。”
她把手里的抹布放在桶沿上,声音变得很轻。
“你已经决定了?”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没回答。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马上就散了。
“原来你早就决定了。”
我说:“这不是挺正常吗?工期结束了,大家都要走。”
“大家是大家。”她盯着我,“我们呢?”
我被她问得心里发紧,故意把话说得轻松:“我们也一样。三年搭伙,难道还能搭一辈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自己先后悔了。
她脸色白了一下,转身去提编织袋。
那袋子装得太满,她试了两次都没提起来。我下意识伸手去帮她,却被她避开了。
“我自己来。”
“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她低着头,把袋口重新扎紧,“你都决定丢下我了,还管我这点东西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丢下你了?”
她猛地抬头,眼圈已经红了。
“你明明知道我跟你搭伙三年,除了这个工地,哪儿还有认识的人?你接了新活,为什么不问我能不能一起去?为什么连商量都没有,就替我把路安排好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把手套塞进袋子里,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抖。
“你总说我们不是夫妻。不是夫妻就可以什么都不说吗?不是夫妻就可以走的时候,连一句商量都没有吗?”
工地上人来人往,有人朝我们看过来。
我觉得脸上发热,压低声音说:“那边只能去一个人,我去了也是为了多挣点钱。你回去照顾儿子,不是更好吗?”
“你是这样想的?”
“嗯。”
“可我想的不是这样。”
她说完,转身要走。
我伸手拦住她:“你想怎样?”
她没有回答,只背对着我站着。
夕阳从还没封好的窗洞里照进来,落在她沾灰的头发上。我们一起住了三年的板房,墙上的日历还停在上个月,门边放着两双并排的胶鞋,灶台上还有早晨没洗的锅。
这些东西明天都要被清走。
我突然意识到,她问的根本不是下一份工作。
她问的是,三年之后,我还把不把她当成自己人。
我走到她面前,刚想解释,她忽然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粗糙、干裂,指节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口子。那只手我握过很多次,却从没像那一刻一样,感觉它在发抖。
她死死抓着我,像怕我转身就走。
“你就丢下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嘴唇颤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她想抬手擦,却因为一直握着我,只能用肩膀蹭了蹭脸。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三年里,她从来没有向我开口要过什么。发烧了自己去买药,脚扭了也只是说没事,儿子问她要生活费,她宁愿少吃几顿肉,也不愿跟我多拿一块钱。
我一直以为她坚强。
可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不是不需要人陪,只是不敢开口。
我试着把手抽出来,她立刻握得更紧。
“你先松开,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想回去。”
“我说过吗?”
我沉默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也有委屈:“你凭什么替我想?”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扎得我无话可说。
我确实没有问过她。
我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再把一个女人的生活算进自己的计划里。我怕别人议论,也怕她哪天反悔,更怕自己一旦认真,就要承担更多责任。
所以我用“搭伙”这两个字,把三年的陪伴说得很轻。
仿佛只要不是夫妻,就不必交代,也不必承诺,更不必在离开前问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她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你走吧。”
“我不走了。”
她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去那个活了。”
“你别因为我赌气。”
“不是赌气。”我看着她,“我去找工头说,两个都要。如果住不下,我们就自己在外面租最便宜的房子。要是他不同意,我们就一起找别的活。”
她的眼神没有马上亮起来,反而更谨慎了。
“你不是说只要一个人吗?”
“那是他的条件,不是我的命令。”
“可那边工钱高。”
“高一点,不值得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才说:“你别现在说得好听。过两天又嫌我拖累你。”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一沉。
原来她不是不想跟我走,是怕我哪天也用一句“我们只是搭伙”,把她推回原处。
我没有急着保证一辈子,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我只是把自己的工具袋放到她脚边。
“那就先走下一段。你不放心,我们把话说清楚。”
她没出声。
“以后接活,谁找到的都要一起商量。钱各自保管,生活费每月平分。你儿子需要钱,你先拿自己的那份。我家里有事,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要是哪天不想搭伙了,谁都可以说,但不能突然消失。”
她看着我:“你这是谈合同?”
“我不太会说好听的。”我挠了挠头,“但我知道,不能再替你决定。”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躲。
工头后来不同意我们一起去,说住宿确实安排不开。我当场拒绝了那份活,拿着结清的工钱,和她一起去找新的工地。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板房睡。
工地已经断了水电,房东也催着收回。我们各自背着行李,在附近找了一间很小的合租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桌子。
她把自己的编织袋放在墙角,问我:“真的不后悔?”
我说:“后悔的是差点就走了。”
她坐在床沿,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只旧搪瓷杯放到桌上。
那是她跟着我三年后,唯一没丢掉的东西。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找活。
第三天,她联系上了儿子,告诉他自己暂时不回去,但过些日子会带钱回去看他。挂断电话后,她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我没催她,只把刚买的菜放进厨房。
她忽然问:“你以后还叫我女工友吗?”
我说:“你愿意让我叫什么?”
她想了想:“别再说‘只是搭伙’。”
我点点头。
三年搭伙,从未红过脸,并不代表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不代表谁离开谁就理所当然。
工期结束那天,她握住我的手,问我是不是要丢下她。
我最终没有丢下她。
不是因为她哭了,也不是因为我一时心软,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一个人愿意陪你过三年,至少应该拥有一次被你认真询问的资格。
从那以后,我们还是没有急着领证,也没有向别人解释关系。
但每次接新活之前,我都会先问她一句:
“这回,我们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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