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蛇出没,绝非偶然!蛇主动进家门,其实是在提醒你三件事。
我叫赵满囤,今年五十八,住在豫西伏牛山脚下的赵家村。村子不大,百十口人,家家户户靠山吃山,种点香菇,养几箱蜂,日子过得紧巴但也踏实。我爹活着的时候是村里的老支书,干了二十多年,村里人都服他。他走那年我三十出头,接了他的班,又干了十年,后来身体不好,让给了年轻人。现在我就守着老宅,种点地,养几只鸡,一个人过日子。老伴前年走的,胃癌,从查出病到人没,不到三个月。孩子们都在外头打工,过年才回来一趟。
去年秋天,家里来了条蛇。
那天晌午,我从地里回来,推开门,看见堂屋正中间盘着一条蛇。青灰色的,身上有暗纹,不长,也就二尺来长,盘成一圈,头抬着,直直地看着我。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地上。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小时候被蛇咬过一回,腿上留了个疤,到现在看见蛇还打怵。
可那条蛇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盘着,看着我。我站在门口,它盘在堂屋中间,一人一蛇,对峙了半晌。我想拿锄头打它,可锄头举到半空,又放下了。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蛇进家门,不能打。他说蛇是有灵性的东西,你打了它,会遭报应。我说那咋办。他说你别管它,它自己会走。
我放下锄头,绕过它,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我悄悄探头出来看,那条蛇不见了。我把堂屋找了个遍,连个蛇影子都没找着。门关得好好的,窗户也关得好好的,不知道它从哪儿进来的,也不知道它从哪儿走的。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过了三天,又来了。还是那条蛇,还是盘在堂屋中间。这回我不那么怕了,站在旁边看了它一会儿。它也不怕我,就那么盘着,头抬着。我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它没动。我又走了一步,它还是没动。我蹲下来,跟它隔着两步远,看着它。它的眼睛圆圆的,黑亮亮的,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想起我爹。我爹走的那年,也是秋天。他躺在堂屋的竹床上,我守在旁边。他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满囤,咱家欠着一笔账,你知道不。我说啥账。他说你翻翻我床底下那个木匣子,里头有个笔记本,记着呢。我还没来得及问是啥账,他就走了。
后来我翻遍了床底下,没找着啥木匣子。问了我妈,我妈说不知道。问了我姐,我姐说没听说。这事就这么搁下了,搁了二十多年,我一直没弄明白,我爹说的那笔账到底是啥。
那条蛇来了五次。每隔几天就来一回,每次都是盘在堂屋中间,待上一会儿就走了。我慢慢习惯了,也不怕了。有时候我坐在门槛上抽烟,它就盘在屋里,一人一蛇,谁也不碍谁。我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青。当然,它是不是青蛇我也不知道,就是顺嘴叫的。
到了第六回,我忍不住了。我蹲在它面前,跟它说话。我说小青,你是不是有啥事要跟我说。它看着我,吐了吐信子。我说你是不是我爹派来的。它没动。我说你要是有啥事,你就给我托个梦,别老这么来,吓着邻居不好。它还是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它慢慢松开盘着的身子,往门口爬去。我跟着它,看它爬过门槛,爬过院子,一直爬到院墙根下,钻进了那个排水洞。那个洞不大,我一直以为早就堵死了。
第二天,我找了把铁锹,把那个排水洞挖开了。洞比我以为的深,挖了二尺来深,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我用手扒开土,是一个木匣子。黑漆的,已经朽了一半,但还能看出形状。
我把它捧出来,放在院子里。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油纸包。油纸里头是一个笔记本,牛皮纸的封面,已经发黄了。我翻开,是我爹的字,歪歪扭扭的,记着一些名字和数字。张大栓,三十块。李老五,二十块。王秀芝,五十块。赵德顺,一百块。密密麻麻的,记了小半本。加起来,三百多块。
那时候的三百多块,顶现在好几万。我爹当支书那些年,月月有工资,可我们家的日子一直过得紧。我妈活着的时候老骂他,说你把钱弄哪去了。我爹从来不解释。现在我知道了,他把钱借给村里人了。借给那些交不起学费的,看不起病的,盖不起房的。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我爹写了一段话。他说,满囤他娘,对不住了,这些钱怕是收不回来了。你别怨我。咱家不缺吃穿,可村里人难。满囤,你要是看见了,别去要账。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有难处,帮一把是应该的。这账,就算爹留给你的念想。
我蹲在院子里,捧着那个笔记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爹走了二十多年,我怨了他二十多年。怨他把钱借出去不跟我商量,怨他让我妈跟着他过苦日子,怨他不管家里。现在我才知道,他不是不管家,他是把整个村子都当成了家。
那条蛇再也没来过。自打我把木匣子挖出来以后,它就再也没出现过。村里人听说这事,都说我爹显灵了,派了条蛇来提醒我。我说别瞎说,就是条普通的蛇。可我心里头也犯嘀咕,那条蛇来得太巧了,走得也太巧了。
后来我把那本笔记本看了又看,把那些名字都记在了心里。张大栓早就不在了,他儿子在县城开饭店。李老五前年走的,闺女嫁到了外村。王秀芝还在,八十多了,跟着孙子过。赵德顺就是我堂叔,去年还来给我送过一筐柿子。
我没去要账,一个也没去要。我爹说得对,乡里乡亲的,谁家有难处,帮一把是应该的。我现在日子过得去,不缺那几个钱。可我心里头记着这些人,见了面格外亲。张大栓的儿子回村,我请他到家里吃饭。李老五的闺女回来上坟,我给她指路。王秀芝的孙子考上大学,我包了个红包。
上个月,王秀芝的孙子来给我送喜糖,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留他吃饭,他坐在堂屋里,东张西望的,问我,赵爷爷,你屋里咋供着个木匣子。我说那不是供着,那是搁那儿。他说里头是啥。我说是你老爷爷留给我的。他问我能看看不。我说能。我把匣子打开,让他看了那个笔记本。他翻了翻,说赵爷爷,你咋不去要账。我说你老爷爷说了,这账不用要,记着就行。他说记着干啥。我说记着那些人,记着那些事。人活一辈子,不能光记钱,还得记情。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抽烟。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吹得枣树叶子哗哗响。我想起我爹,想起那条蛇。它来了六回,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它没有咬我,没有吓我,就是那么盘着,看着我,像是有话要说。它说了,它用它的方式说了。它告诉我三件事。
第一件,人不能忘本。我爹当支书那些年,帮了多少人,我那时候不理解。现在我知道了,人活着,不能光顾自己。你帮了别人,别人记着你,这就是福。
第二件,账不一定是钱。我爹记的那些名字和数字,是账,可又不是账。那是情分,是良心,是他留给我的念想。我这辈子,也得给后人留点啥,不能光留钱。
第三件,该来的总会来。我爹走了二十多年,我以为有些事早就过去了。可那条蛇来了,把过去的事翻出来了。它告诉我,有些事你以为过去了,其实没过去。该找你的,迟早会找你。
我把烟头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堂屋里,那个木匣子搁在条案上,旁边是我爹的相片。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黑白照片里的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穿着中山装,戴着帽子,笑得憨厚。
我说爹,你放心吧。那笔账,我记着呢。你欠的,我替你还。你不欠的,我也替你记着。咱赵家的人,啥时候都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院子外面的风还在吹,枣树叶子还在响。我关了灯,躺在炕上。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那个木匣子上。我闭上眼睛,心里头踏实得很。那条蛇,不管它是真的还是我做梦,我都谢谢它。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不光要活着,还要知道为啥活着。我爹知道,我现在也知道了。
这就是蛇进家门提醒我的三件事。你信不信,反正我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