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女子花76元,买了一斤熟牛肉,到家一称,发现只有356克,女子不吵不闹,像没事人一样,又去该店,买了一斤牛肉。

女子叫陈雪,是小区超市的收银员。

第二次去卤肉店,陈雪意穿了件带兜的外套,左手攥着昨天过的弹簧秤,秤钩在兜里勾着衣角,右手捏着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

店老板是个矮胖的男人,姓王,总爱把袖管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块模糊的纹身,看见陈雪进来,眼皮抬了抬,手里切肉的刀没停。

还是要一斤?

王老板问,刀背往砧板上磕了磕,震得几片碎肉跳起来。

陈雪,目光落在台面上的电子秤上。

那秤盘边缘沾着圈暗红的油垢,显示屏右下角有道裂痕,字跳得比昨天慢半拍。

王老板从玻璃柜里捞起一块牛肉,手指在肉皮上蹭了蹭,把血水蹭在围裙上,然后啪地甩在秤上。

一斤整,76。

报时,眼睛瞟向街对面的药店,陈雪清楚看见显示屏上的字停在420克,比昨天多了,但离500克还差得远。

她没作声,从兜里摸出弹簧秤,趁王老板低找塑料袋的功夫,飞快钩住牛肉提了提,指针卡在360克的置,和昨天几乎没差。

付了钱,陈雪攥着两袋牛肉往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她摸着墙往上走,塑料袋在手里晃,油汁渗出来,沾在指缝里黏糊糊的。

到家开门,玄关柜上摆着个搪瓷盆,是婆婆生前的,盆底印着褪色的牡丹,盆里还放着昨天那袋没开封的牛肉。

陈雪把新买的牛肉放在盆边,转身进了厨房。

燃气灶打了三次才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她往锅里倒了水,等着烧开。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震,是丈夫周明发来的微信:今晚加班,不回去吃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知道了,又删掉,换成一个句发过去。

结婚三年,周明加班的次越来越多。

陈雪记得刚结婚时,每天下班都会绕到卤肉店买半斤牛肉,说她夜班费神,得补补。

那时候王老板的秤还准,肉也新鲜,不像现在,咬一口能嚼出筋膜。

第二天一早,陈雪没去上班,揣着两袋牛肉和弹簧秤去了市场监管所。

接待她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科员,听她说完情况,皱着眉翻了翻台账:这家店上个月也有人投诉,说是缺斤少两,我们去查的时候,秤是准的。

我有证据。

陈雪把两袋牛肉放在桌上,打开弹簧秤,这是我连续两天买的,每次都差一百多克,昨天的我还没拆封,上面有店里的价签和日期。

科员拿起牛肉看了看,又看了眼弹簧秤:这个秤得校准过才能当证据,你先把东西放这,我们下午去店里核查。

陈雪从监管所出来,没直接回家,绕到了小区超市。

她平时上班的收银台空着,同事李姐看见她,赶紧走过来:你咋请假了?

昨天王老板来买烟,还问起你呢。

问我啥?

陈雪心里咯噔一下。

也没啥,就问你是不是经买的牛肉,还说你每次买完都要称半天,是不是信不过。

李姐压低声音,我看那语气不对,你别跟起冲突,那人听说以前混过社会。

陈雪没说话,走到架最里面,拿起一包盐。

盐袋上的生产日期是去年的,她记得上周刚进了新,正想跟店长说,手机响了,是市场监管所的电话。

我们去店里查了,秤是准的,王老板说你可能是自己称错了,还说愿意给你退两袋牛肉的钱。

科员的声音透着无奈,说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再去拿两斤牛肉,这事就算了。

陈雪挂了电话,手里的盐袋啪地掉在地上,盐撒了一地。

她蹲下来捡,手指被盐粒硌得生疼,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婆婆生病住院,每天要花一千多,周明到处借钱,她把自己攒的三万块都取了出来,还跟同事借了五千。

那时候王老板还没开卤肉店,在小区门口摆地摊卖水果,她路过时,还主动多给她了两个苹果,说照顾老人不容易。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晚上周明回来,看见桌上的两袋牛肉,皱了皱眉:你怎么还买这个?

不是说缺斤少两吗?

陈雪没说话,把弹簧秤放在面前:你称称。

周明拿起一袋,钩在秤上,指针晃了晃,停在358克。

愣了愣,又拿起另一袋,还是差不多的重量。

这也差太多了。

语气有急,你去找啊,跟说清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找了,监管所也去了,说秤是准的,还说要给我退钱。

陈雪拿起一个碗,往里面倒牛肉,你知道为什么不怕吗?

因为知道我们不会跟闹大,我们还要在这个小区住,还要上班,不想惹麻烦。

周明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盒,摸了半天没摸出烟。

最近戒烟,说要给孩子攒奶粉钱陈雪怀孕三个月了,还没敢告诉别人,怕不稳定。

实我今天去超市,听见李姐跟店长说,王老板的店是租的,下个月就到期了,不想续租,想把店转出去。

陈雪把牛肉倒回袋子里,可能是想最后赚一笔,就不管不顾了。

第二天一早,陈雪又去了卤肉店。

王老板看见她,脸色有不自然,手里的刀顿了顿:你又来了?

不是说给你退钱吗?

我不要退钱。

陈雪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面前,这是我昨天在超市打印的流水,你看,去年你在我们超市买东西,一共花了两千三百六十五块,每次都是我给你收银,你有时候忘了带钱,我还帮你垫过两次,一次五十,一次三十。

王老板拿起纸,看了看,手指在纸上蹭了蹭,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难处。

陈雪的声音有哑,去年我婆婆住院,你还帮过我,我记得。

那时候你摆地摊,冬天那么冷,你还跟我说慢慢来,都会好的。

王老板的低了下去,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动了动。

沉默了半天,突然抬起,眼睛红了:我儿子得了白血病,在上海住院,每天要花好几万,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雪愣了愣,手里的塑料袋差掉在地上。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可我实在没辙了。

王老板的声音有哽咽,我租这个店花了五万,进又花了三万,现在店要到期了,转不出去,我还欠了别人十万。

我要是不趁现在多赚,我儿子下个月的化疗费都凑不齐。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病历本,递给陈雪。

上面写着儿子的名字,诊断结果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住院日期是三个月前。

病历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缴费,上面的字是五万八,缴费日期是昨天。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我没办法。

王老板把病历本收回去,从玻璃柜里拿出一大块牛肉,切成两半,在两个新的塑料袋里,这两斤,你拿着,算我赔你的。

之前差你的,我也补给你,你别再找监管所了,行吗?

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不能失去。

陈雪看着手里的牛肉,又看了看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厉害。

她想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起婆婆生病时的无助,想起周明每天加班到深夜的背影。

她接过牛肉,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下来,回看了一眼。

王老板还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垂在身侧,阳光从玻璃柜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花白的发上,像撒了一层霜。

晚上陈雪做了牛肉汤,给周明盛了一碗。

周明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怎么有淡?

我没放太多盐,医生说孕妇要少吃盐。

陈雪低喝着汤,眼泪掉进碗里,她赶紧勺子搅了搅,没让周明看见。

周明愣了愣,突然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让你们娘俩好好的。

陈雪,看向窗外。

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有个小孩在楼下跑,笑声传了上来。

她想起王老板病历本上的照片,那个小男孩笑得很灿烂,和楼下的小孩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第二天陈雪去上班,路过卤肉店,看见店门没开。

她以为王老板没起,走过去想看看,却发现门上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本店转让,联系电话138xxxx5678。

纸条的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歪歪扭扭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昨天王老板递给她牛肉时,手指上沾着的碘伏的手指被刀划了,还没好。

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把外套的拉链拉了拉,往超市走去。

收银台的抽屉里,还放着她昨天帮王老板垫的八十块钱的记账,她想了想,把那张纸撕了,扔进了垃圾桶。

超市里人不多,李姐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苹果:刚进的,挺甜的。

陈雪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她看向窗外,卤肉店的门还是关着,阳光照在纸条上,那个小小的笑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