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吃牛肉面。
面端上来,汤是清的,牛肉是薄的。上面撒了一把香菜。绿的,碎的,铺在面上。你旁边的人拿起筷子,第一件事是把香菜一片一片挑出来,放到桌上。
你问他:“你不吃香菜?”
他说:“不吃。一股肥皂味。”
你愣了一下。你从来没觉得香菜有肥皂味。你觉得香菜是“香”的。你吃牛肉面,先夹一筷子面,再夹一片香菜,混在一起嚼。香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跟牛肉汤的鲜“撞”在一起。你觉得好闻,他觉得恶心。
同一片叶子,两个人的感受,隔了一整个宇宙。
你去了另一家店。
这家店的香菜不要钱。门口放了一个大盆,盆里全是香菜。你拿一个碗,自己抓。你抓了一大把,堆在面上面,堆得像座小山。老板看了你一眼,笑了:“香菜不要钱,也别这么抓。”
你不好意思,把香菜分了一半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摇头:“不要,谢谢。”
你把那半把香菜放回碗里。面吃完了,碗底还剩一堆香菜。你用筷子夹起来,一口塞进嘴里。你觉得这才叫“吃香菜”。
你回家,打开冰箱。冰箱里有一把香菜,用报纸包着。你妈买的。你妈炒菜从来不放香菜。你妈说:“香菜是生的,不能炒,一炒就烂。”但你爸吃馄饨的时候,必须放香菜。你爸说:“馄饨不放香菜,等于白吃。”
你妈没办法,每次包馄饨,单独准备一小碗香菜。你爸自己抓,自己放。你妈不碰。你也不碰。你像你妈。
你去了云南。
你在路边摊吃烤豆腐。老板递给你一碟蘸水。蘸水里全是折耳根和香菜。折耳根是鱼腥草,比香菜还“冲”。你咬了一口,两个味道在嘴里“打架”。你觉得“上头”,你觉得“刺激”。你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旁边一个外地游客,咬了一口,脸色变了。他把豆腐放下,喝了三口水。他说:“这是什么?草吗?”
你笑了。你没说话。你又夹了一块豆腐,蘸了蘸水,塞进嘴里。
你在网上看到一个话题:“香菜,爱还是恨?”
评论区吵翻了。
有人说:“香菜是灵魂,没有香菜的美食是没有灵魂的。”
有人说:“香菜是反人类,应该从地球上消失。”
有人说:“我小时候不吃,长大了突然就吃了。”
有人说:“我小时候吃,长大了突然就不吃了。”
有人问:“为什么?”
有人答:“基因。”
你搜了一下。原来人对香菜的“好恶”,跟基因有关。有一种基因叫“OR6A2”,跟嗅觉有关。有这个基因的人,闻香菜是“肥皂味”。没有的人,闻香菜是“香味”。这是天生的,改不了。
你突然理解了你那个挑香菜的朋友。他不是“矫情”,他是“基因”不让他吃。
你去吃火锅。
小料台上有一碗香菜。你拿一个小碗,舀了一勺蒜泥,一勺香油,一勺蚝油,一勺香菜。拌一拌。你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去,蘸一下,塞进嘴里。香菜的味道跟蒜泥、香油“混”在一起。你觉得这个蘸料“对了”。
你旁边的人,只舀了蒜泥和香油。他说:“香菜会毁了我的蘸料。”
你看了他一眼。你没说话。你继续吃。
你想起小时候。
你妈做鱼,最后撒一把香菜。你不吃鱼,但你喜欢闻那个味。你问你妈:“为什么鱼要放香菜?”
你妈说:“去腥。”
你问你妈:“那为什么牛肉面也要放香菜?”
你妈说:“提味。”
你问你妈:“那为什么你不吃?”
你妈说:“我不爱吃。”
你想了想。你觉得“不爱吃”三个字,比“基因”“肥皂味”“灵魂”都简单。
你去了菜市场。
卖香菜的摊位上,香菜一把一把地码着。你拿一把,闻了闻。你觉得“香”。旁边一个人也拿一把,闻了闻。他皱了一下眉头,把香菜放下了。他走了。
摊主说:“香菜这东西,爱吃的天天买,不爱吃的看都不看。没有中间。”
你点头。你把那把香菜放进袋子里。
你吃香菜吗?
你第一次吃香菜是什么时候?你觉得香菜是“香”还是“臭”?你家里谁吃谁不吃?你因为香菜跟人吵过架吗?
香菜不是一道菜。它是“一道选择题”。你选“爱”,或者选“恨”。你选了,就站了队。你站了队,就有人跟你一边,有人跟你对立。
你吃香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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