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去过淮北,两次,却一次没去过淮南。

一直以为淮南和淮北,只相隔一条淮河,事实上,作为两座地级市,同在安徽,中间还隔着蚌埠和宿州,包括阜阳。

就像山东和山西,隔着河北与河南。

最早听说淮南,是那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到了淮南,才知道,今天的这里,产很多水果,唯独不怎么产橘子。或许,橘生淮南,则为牛肉汤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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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的牛肉汤,药料味重,骨汤味也浓,作为发源地,和各地的淮南牛肉汤相比,不仅味道更正,汤里也包含了更多的内容,标配就有粉丝、千张、豆饼,粉褶子,牛肉还可以换成牛肠,或半肉半肠,肉,眼可见;肠,碗中断,晨啖一碗,撑到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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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诸多名小吃一样,淮南牛肉汤当然也有历史故事可讲,淮南发掘的武王墩墓中,就有煮过的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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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也写过“屠牛而烹其肉,或以为酸,或以为甘,煎熬燎炙,齐味万方,其本一牛之体。”民间也传说老百姓当年以牛肉汤劳军,但这些和今天的淮南牛肉汤并无直接关联,牛肉汤之所以如此兴盛,是因为淮南的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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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华东煤都,淮南生活着大量的矿工,他们井下作业潮湿、耗体力,一班八九个钟头,升井后,急需一碗热乎、油水足、顶饱的吃食,最好是吃完之后,还能出一身汗,驱散湿寒。牛肉汤完美匹配了他们的需求,而且出餐快,吃完迅速补体力,所以,淮南有句老话,一路十八矿,矿矿飘汤香。

另外,矿区煤炭充足,早年摆摊卖牛肉汤的老板,直接拿矿区废弃的大铁油桶,切割焊接,改造成大汤锅、烧饼炉子,点上煤就能使,这也是矿区独有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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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一碗牛肉汤下去,顿生一种家里有矿的豪迈。

淮南牛肉汤的店名也有意思,叫什么小勇,小薛,小平,小段,让我想起西安的羊肉泡馍,老孙,老米,淮南称小,小的很谦虚,甚至有些可爱。

牛肉汤里浸泡着的豆制品,也是淮南特色,因为,淮南是豆腐的发源地。

淮南有座八公山,山不高,海拔二百多米,却有四十多座山峰,重峦叠嶂,当年淝水之战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方就是这里,再早些年,淮南王刘安在这里修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也出在这里。和刘安一起炼丹的八位高人,仙丹没练出来,却不小心发明了豆腐,所以,如今这一带,不管是草木还是鸡犬,都能配着豆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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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专程吃了这里的豆腐宴,豆腐被做的花样百出,有展示刀工的菊花盅,雕琢外形的太白豆腐,还有豆腐包的饺子,精致的豆腐甜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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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最深刻的一道菜,就叫“刘安点丹”,服务员把滚烫的浓豆浆倒进客人的杯子,五分钟后,杯子里就凝结成了豆腐脑,再配上两勺调料,估计刘安吃了都得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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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最大的贡献,是组织人编写了《淮南子》,被刘知几誉为“牢笼天地,博极古今”,又有一个名字叫《淮南鸿烈》,“鸿”是大的意思,“烈”是明的意思,合起来就是说《淮南子》是一切奥秘都大大明晰起来的书,虽有些过誉,但称之为汉代百科全书,一点也不过分。

《射雕英雄传》里,杨康的养父叫完颜洪烈,不知道金庸有没有向《淮南子》致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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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淮南子》的人,自然没有吃过豆腐的人多,但有这两件事,刘安没白当淮南王。

淮南王刘安的治所在寿县,当年叫寿春,那里还是楚国最后的国都。八百多年历史的楚国,在这里落幕。“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呐喊,也从这座城市发出。再看那段历史,被秦灭的六国里,楚是最冤的,先是被秦国骗,只要和齐国断交,秦国就割让六百里给楚国,谁知断交后,六百里变成了六里。再后来,楚怀王又被哄骗入秦、说是会盟,到那里就被秦扣押,最后客死异乡。另外,楚国基本上不招惹秦国,和别的国家也没有做过背信弃义的事,包括和秦国作战,也不是一战败亡,而一点点被蚕食,最后寿春城破,家国倾覆。这种冤,点燃了楚人复仇的火焰,最终也算复仇成功,陈胜、项羽、刘邦,都是楚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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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在寿县的城墙今天已深埋地下,但寿县有国内保存最好的宋代城墙,既能防御敌军,还能防御洪水。

和很多古城墙不一样,寿县的城墙内侧不是陡墙,而是缓土坡。士兵可以顺着土坡快速登城作战。城墙里翁城和主门还不在一条直线上,敌人就算攻破外层瓮门,也不能直冲内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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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东门的翁城拍摄视频,摄影师说,可以想象,那时敌人冲到这里,城墙上都不用射箭,就往下扔石头,敌人喝多少牛肉汤,也白搭啊!

城墙除城门外,还有月坝(古涵闸)两套机关,城内积水可以从涵闸排出去;外面洪水暴涨时,闸口自动封闭,不让河水倒灌进城;再用砖石、沙袋封堵好城门,整座城就成了一艘大船。历史上多次淮河大洪水,城外汪洋一片,城内安然无恙。

铁打的寿县,值得打铁,不,是打卡。

离开淮南前一个晚上,我去了前锋夜市。这是一片自然形成的夜市,汇集了各种淮南,包括外地的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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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的朋友让我在一家店坐下等着,一会儿功夫,他们提溜着一堆塑料袋过来,土豆片,炸板筋,等等,其中,有一个我以为我不会吃的东西,说是也有三十年历史了,叫程玲卷饼,我听成了陈琳卷饼,本不想吃,又觉得毕竟也属于三国文化(毕竟,他当年“卷”过曹操),就试着咬了一口,不由一愣,又咬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天哪,哪有这么卷的啊?这里面得有十几种内容,腊肠,五花肉,土豆丝,海带,面筋等等等等,怎么能用饼把它们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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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把它们卷在一起时,能有如此炸裂的美好?

最后,我想给程玲鞠个躬,虽然那张饼未必是她亲自卷的,但在我心目中,她已经比三国的陈琳更会卷了。

这么炸裂的美食,您还有哪些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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