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挑战一个或许已名存实亡的国际体系,使美国在全球舞台上的衰落处境被置于聚光灯下。霸权衰落的形式多种多样。从罗马帝国到古代伊斯兰哈里发国家,世界上的大国曾一次次崛起,最终在过度扩张的重负下崩塌。虽然人类历史中的帝国兴衰各不相同,但往往在走向终局时,出现极度不稳定的时刻。

如今,在这个迅速变化的世界,美国正处于类似的轨迹末端。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联合国大会上的演讲,既是对国际体系的挑战,也反映出美国衰落的现实。当然,联合国大会上的夸张言辞已不再令人意外。各国领导人常常利用这一国际论坛巩固国内形象,而非解决外交问题的平台。这种现象不难理解,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所有政治都是地方政治。”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的演讲显得格外不同。世界正在以这样的视角看待美国:一个处于衰落顶峰的帝国,不惜牺牲国际体系,执意扩张,试图紧抓所剩无几的全球主导地位。在巴西、土耳其和法国等国领导人发表演讲的第一天,特朗普走上联合国大会讲台,显然意识到自己的政治处境。这位被称为“自由世界领袖”的总统正处于其白宫生涯的最后一个任期,这个时刻或将决定他的政治遗产。

他重复了过去的谎言,声称自己单枪匹马地结束了多场全球战争,并宣称拯救了美国,开启了“美国黄金时代”,称这个国家从未如此强大。更值得关注的是他对美国在2026年多场战争的表述。谈到委内瑞拉时,特朗普公开吹嘘推翻邻国政权以攫取其自然资源,指的是石油。他还得意地提及在加勒比海对所谓涉毒集团船只发动的军事打击,这些行动构成法外杀害。他同时威胁称,不久后可能对另一个邻国古巴采取军事行动。

如果这些炫耀显示出一种脱离国际法的外交政策,那么特朗普有关伊朗的言论则构成对人类尊严的侮辱。美国总统公开使用种族灭绝式语言,威胁这个他已将美国带入战争长达7个月的国家,并公开盘算:“我是要迅速消灭伊斯兰共和国……还是要把他们打入地狱,让他们没有生存机会,也让他们子孙后代都没有未来强盛的希望?”即便联合国存在诸多问题,它仍是全球外交的核心。在这样的场合使用夸张言辞,标志着美国领导力和外交政策跌至新的低点。

特朗普直接挑战一个或许已名存实亡的国际体系,使美国在全球舞台上的衰落处境被置于聚光灯下。这些言辞反映出一名美国总统的思维方式:他选择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侵略战争,却没有获得国会授权,没有得到联合国安理会批准,也缺乏任何国际法依据。这些制约机制在过去数十年间大多已被搁置。尽管它们本身也存在问题,但其存在正是因为这场战争与塑造当今国际法律体系的那些过去战争一样,都是战略和人道主义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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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没有选择外交与人道主义理念,没有通过外交推动各国走到一起、支持国际法原则,反而进一步沉溺于帝国主义和干涉主义欲望。他甚至回归一种二战前的混乱体系:当时世界遵循的简单规则是“胜者得战利品”。特朗普谈到美国攫取委内瑞拉石油的行动时,也使用了这句陈词滥调。特朗普没有正视战争带来的痛苦——这些战争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美国武器进行,并由美国外交官在安理会加以辩护——反而宣扬无休止战争的重要性,以对抗某种界定不清的“邪恶”。

他没有认识到,美国外交政策的惯性已经成为一种伤害国内外民众的病症,许多人将其视为真正的“邪恶”。相反,他谈论战争和暴力时仿佛它们只是抽象概念和游戏,而非给全球民众造成真实后果的行动。米纳卜的民众不会认为美国力量及其残酷使用方式只是抽象问题。美国导弹曾击中当地一所挤满儿童和教师的学校,造成150多名平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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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已证明自己无力认真利用全球大国地位,在海外带来真正向好的改变。事实上,美国正越来越以恶意的方式运用这种地位,而且多年来一直如此。世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理解美国:一个处于衰落顶峰的帝国,不惜以牺牲国际体系为代价,执意扩张,试图绝望地抓住所剩无几的全球主导地位。从乌克兰到加沙,再到伊朗,旧世界正退回国际法律体系形成之前的时代。这个体系曾以“永不再发生”为原则,并将其制度化。

国家始终会基于实力考量和国家利益行事,但国际体系毕竟是一次正当且有价值的尝试,旨在约束人类最糟糕的本能。特朗普与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等世界领导人,代表着这些最糟糕的本能。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何试图摧毁那些最终能够改善人类处境的理念,包括外交、合作、发展与人权。尽管特朗普在联合国大会上喋喋不休,联大仍能够、也应当提醒世界,这些价值观至关重要。即使是纯粹的国家利益,也依然可以受到这些原则的引导。这种外交政策路径并不矛盾,因为实力与人道主义并非相互排斥。相反,它们必须成为华盛顿和其他国家首都当前及未来面对世界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