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能过剩这个词语,一直随着主流媒体的情绪在波动。
平台推了一个话题:产能过剩现在为什么这么严重。吓了我一跳,几年前我就在谈产能过剩,文章被限流、封禁了N回,你根本不知道这个词语什么时候可以谈,什么时候又不可以谈。我们天天讲规则,讲以法为鉴,但平台的规则是宏大叙事,具体合不合规,时势说了算。
一般地说来,什么事不让谈了,那这个事就已经存在了。
产能过剩这个词的几度春秋,反映的也是政策的轮回。耶伦来访时,不可以谈,因为耶伦不完全是政客,她也是地道的经济学家,她的判定是立得住的,她在谈产能过剩,杀伤力太大,那就不能谈。今年年初也不可以谈,因为美国政客在拿产能过剩说事,在中美贸易新一轮谈判前,当然也不能谈。
现在为什么又可以谈了?
因为中美贸易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从互惠原则转向了对等原则 。
这可以说是一个划时代的选择,为什么?因为它颠覆了WTO自由贸易的议题,是单独对中美关系的规则重构。双方一起从模糊的大词主义,转向了可评估的贸易进出口平衡意义上的对等,而关税的差异,只是双方达成默契的再平衡工具。
我们再回到产能过剩的话题。
有两种产能过剩:一种是产能利用率跌破了国际警戒线,按照国际通行的产能利用率判断标准,79%—90%为正常水平,低于79%为产能过剩,低于75%为严重产能过剩。这时你站在十字路口上,高呼我没有撞红灯,毫无意义,它完全不是一个怎么定义的问题,而是你如何快步走出十字路口的问题。
还有一种产能过剩,对应的是熊彼特的破坏性创新,是新的产能与旧的产能的跃迁。
两种产能过剩都有破坏性,我们现在的时代是两种产能过剩同时发生了。
中国2026年上半年产能利用率是73%,低于制造强国德国,也低于美国和日本,这种趋势正在强化之中,德国78.4%,美国76.3,日本78%。中国明确无误地过剩了,而且结构性分化严重,光伏的产能利用率不过50%,2024、2025年,主产业链连续亏损。专家在书房里为一个概念的定义争论不休,但50%的产能利用率,意味着很多企业在死亡线上挣扎。
一个企业的产能是前定的,存在着巨大的滞后性,从厂房、设备、员工培训、组织架构、库存与材料、营销网络,开工率只有一半,不是少赚一半,而是赔得怀疑人生。
但熊彼特的破坏性创新不同,它不是相对需求不足的过剩,只是消费偏好的赛道换了。以前都在用app,现在一个AI全替代了。原有的产业成了异质资产,这是转型的代价,而市场依然繁荣。
我们则是在一个产能过剩的大周期中遭遇到了人类经济史上AI的奇点爆炸,它不是物理工具的延长,而是人类大脑的工具化,一个指数级的破坏性创新,在通缩的背景下发生,考验一个经济体的内在活力,这时,一个有人买单的消费市场决定了市场竞争的格局。
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继续坚守生产者模式,不能实现消费的引导,大概率无法实现马克思说的资本“惊险的一跃”。
从这一点来说,马克思应该在经济史上进入前五人,他说了:"一切危机的终极原因,是群众的贫穷与有限的消费"。
消费划定了生产力的边界。
这不是绝对真理,因为生产力也可以创造新的需求,但就中国的现状而言,不失为一个有价值的分析切口。
熊彼特:"过剩不是因为你生产得太多,而是因为你低估了世界的变化速度,或高估了人民的钱包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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