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华Terminexus全球港口摄影大赛获奖作品© 作者:薛景文
过去,人们评价一个港口,更多看吞吐量、装卸效率、泊位利用率和港口收费。今天,港口的价值正在发生变化。
一批货物从海外启运,能否快速靠港、顺畅通关、高效中转?能否通过海铁联运直达腹地工厂?能否在港区完成仓储、加工、混配,再进入下一段产业链?当供应链遭遇波动时,能否依然保证交付的确定性?
这些问题,正在重新定义港口竞争的坐标系。
今年以来,受红海航运绕行、中东地缘局势波动等多重因素影响,全球海运供应链承压,国际运力结构性紧张、跨境物流成本上行,外贸企业对稳定、高效、可预期的物流通道需求更加迫切。
在这样的背景下,港口的意义正在发生变化。
锚定山东港口“1236”战略思路,青岛港以“六个争当”为牵引,正在完成一场由内而外的功能重构:立足港口主业这一根基,从传统装卸、中转功能向全链条供应链服务延伸,从单一物流节点向资源配置平台拓展,从服务一座港口向服务一个产业、一个城市乃至一条国际供应链升级。
山东港口青岛港,正在靠新的思维领跑现代港口新赛道。
从一座港口,到更大的价值空间
1995年进入青岛港的李伟杰,做了三十多年货源开发。
他告诉记者,过去的港口竞争很直接:谁报价低、谁让利多,谁就有可能把货揽过来。“以前就是装卸”,业务人员更多做的是揽货、报价,把货送进码头、完成装卸。
如今,这套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现在港口出去价格是公示价,比的是效率、服务。”在李伟杰看来,客户关心的已经不只是每吨货便宜多少钱,而是卸得快不快、装得快不快、货物保管得好不好、通关是否便捷,能不能按照客户的交货期、用货期,把整个过程接起来。
他的工作也随之变了。过去是围着一批货找客户,现在还要围着客户的需求找资源:区域招商、项目对接、企业落地,乃至港口、物流、投控、贸易、航运等资源如何协同,都进入了业务视野。
一个老港口人的工作变化,对应着青岛港正在进行的一次能力重构。
按照山东港口“1236”战略思路,青岛港以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为“两核”,向海图强、向链深耕、向产赋能,推动一体化、数智化、绿色化、国际化、平台化、人本化发展。落实到青岛港,就是争当国际物流大通道核心枢纽、供应链综合服务头部企业、港产城深度融合示范标杆、数智化潮流引领者、绿色化发展践行者、港口国际化开拓者。
这些目标,并不是六个孤立的方向:
国际物流大通道,靠的是航线、集疏运和稳定高效的物流组织能力;供应链综合服务,要求港口从装卸向全链条服务延伸;港产城融合,意味着港口的客户和资源能够进一步转化为产业、项目和城市发展的增量;数智化、绿色化改变的是港口运行和服务的底层方式;国际化则让港口的服务能力从“把货运进来、运出去”,进一步走向资源和服务“走出去”。
李伟杰工作中的一个个细微变化,正是“六个争当”落到一线后的具体切面。所以,李伟杰并不是简单地“换了一种工作内容”,而是港口的生意变了,港口竞争的尺度变了,港口自身的角色也变了。
从“把货装卸好”到“把供应链服务好”
青岛港服务的边界,正从码头前沿向产业链纵深延伸。
在纸浆业务中,这种变化尤其明显。青岛港做的已经不只是“卸货”,而是围绕货物从船边到工厂的全过程,把服务一环环接上去。
效率是第一道关口。
依托全球首创全流程自动化件杂货纸浆码头,青岛港运用智能吊具、IGV无人驾驶运输、AI电子船图等技术,推行“一船一策、一舱一案”,通过优化“门机+船机”多线并行作业工艺,纸浆昼夜接卸量最高突破5.2万吨,并先后5次刷新纸浆昼夜接卸世界纪录。
但对于客户来说,船卸得快,只是供应链提速的开始。
针对远洋运输过程中纸浆可能出现的表面浮尘、边角磕碰等问题,青岛港把服务继续向后延伸,在客户提货前完成除尘清理、边角修整、打件捆包等10余项增值服务,减少客户后续处理环节,让纸浆从“到港”进一步变成“到货即用”。
再往后,是仓储和分拨。
47万平方米专业库场,不只是一个存货的地方。青岛港可以承接大批量纸浆集中堆存和分拨流转,汇聚全球多品类货源,并叠加自贸区保税政策,支持货主在港区开展存储、展销、分拨分销。对于海外浆厂和贸易商而言,这意味着港口正在从货物的“中转站”,变成进入中国市场的“前置仓”。
物流端的变化更加直接。
青岛港针对纸浆进口“来程满载、回程空载”的行业痛点,推广返程航线重来重回模式,推动纸浆与其他货源双向组织;同时常态化开行通达内陆腹地的纸浆专列,推进“码头直装—铁路直发—港区直达”,构建覆盖全国的铁路物流网络。2026年1至7月,“青岛—新疆”纸浆海铁联运“端到端”班列发运量同比增长24%,创历史新高。
这种“向后延伸”,也正在从一条纸浆业务线上扩展到更大的供应链体系。
今年,青岛港持续畅通“巴西—青岛—比利时”国际物流大通道。一边卸下巴西纸浆,一边利用返程运力装载国产炭块驶往比利时,实现“纸浆+炭块”双向组织,让原本单向流动的国际航线形成双向循环。
这意味着,港口考虑的已经不只是“这一船货怎么卸”,而开始考虑货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如何少一次中转、少一段等待、少一笔成本,以及如何让进出口两端的运力都得到更充分利用。
纸浆只是一个切口。在铁矿石业务中,青岛港依托大型码头、堆场和混配加工能力,把不同来源、不同品质的矿石资源汇聚到港,通过矿石超市、混配基地等功能,为不同区域、不同企业提供差异化的资源配置服务;在原油等业务中,港口也在依托码头、管线、储罐及炼化等产业资源,推动服务从单纯装卸、中转向储存、调配等环节延伸。
港口正在从传统物流节点,向供应链组织和资源配置的平台延伸。港口的价值,已经远不是“货物经过这里”,而是开始体现在“货物经过这里之后,供应链因此变得更高效、更顺畅、更有韧性”。
从“一个节点”到“一张网络”
如果说供应链服务改变的是港口与货物之间的关系,那么网络化改变的,则是港口与市场之间的关系。
今年以来,青岛港新增16条国际集装箱航线,国际集装箱航线总数已接近240条,连接全球700多个港口,航线网络覆盖非洲、中南美洲、东南亚、北美等市场。
航线增加,当然意味着更多货物可以进入港口,但更重要的是,航线背后意味着更多市场连接和更多物流选择。一条航线发生变化,企业还有没有其他通道?一个区域运输受阻,能不能通过其他节点完成衔接?当国际供应链出现波动时,港口能不能给企业提供更多替代路径?
青岛港的国际干线网络,还在与山东港口更大的集疏运体系连接。目前,山东港口已形成57个内陆港、109条海铁联运班列线路,海铁联运网络覆盖范围不断向腹地延伸,来自黄河流域九省区的货物占比超过90%,海铁联运量连续11年位居沿海港口首位。
在此基础上,一座港口的边界开始被重新定义。它不再只是海岸线上的几个码头,而是通过铁路、公路、内陆港,把腹地连接进来;通过国际航线,把全球市场连接进来。
对于企业来说,这张网络最直接的价值,是让物流组织有了更多选择。而对于港口来说,则意味着竞争的单位发生了变化。这也是“争当国际物流大通道核心枢纽”的现实含义。
港口不只是通道上的一个节点,而是要成为能够组织通道、连接市场、配置资源的枢纽。与此同时,青岛港还在探索把港口的服务能力向海外延伸,通过港口合作、资源协同等方式,把海外市场、货源和物流资源与青岛以及山东腹地连接起来。
从港口群到产业群:港口还能做什么?
从港口群到产业群:一体化之后,港口还能做什么?
这张网络继续向前延伸,就会碰到另一个更大的问题:港口连接起来之后,这些资源最终要流向哪里?答案不能只是更多的货,还应该是更多的产业。
当山东港口已经形成“一体化”格局,青岛港的一座码头、一条航线、一批客户,如何与更大的港口群发生关系?
这恰恰是山东港口一体化带来的另一个变化。一体化之后,青岛港、日照港、烟台港、渤海湾港等港口之间的关系,开始从相对分散的单港竞争,转向港口群内部的功能协同和资源统筹。
这种变化,最先感受到的往往是每天与客户打交道的一线业务人员。
在李伟杰看来,过去客户来到港口,往往首先问的是“你这个港口能提供什么”;现在,港口能够调动的资源范围更大了,业务人员考虑的也不再局限于青岛港自己的码头和航线,而是要把山东港口整体的航线、港区、物流和腹地资源放进客户需求里去看。
而对李伟杰来说,更大的一个变化是其角色功能在不断增加:“过去更多是把货‘招’进港,现在还要把港口接触到的客户、企业和产业信息,与自贸区、上合示范区、市商务局、市北区、市南区、崂山区等合署办公,有点招商的味道。”李伟杰说。
这句话背后,其实藏着港口与城市关系的一种变化。一批货物进入港口,背后往往对应着一个企业、一个行业甚至一条产业链。
港口业务人员每天接触的,不只是货主,还有贸易商、物流企业、制造企业和上下游客户。这些客户资源,通过港口的装卸合作进一步与地方产业布局、招商需求连接起来,港口就不只是物流通道,也成为城市获取产业信息、链接产业资源的重要入口。
港、产、城之间,由此形成了更长的链条。“以前货源开发就是单纯的港口装卸,现在根据不同客户的不同需求,我们要提供全链条的保姆式服务,跑市场时总会多想一步,比如‘港口各板块集团供应链能否参与?’‘在青岛市落户注册企业能否可行?’”李伟杰说。这也是“港产城深度融合”更深的一层含义。当港口能够带来客户、带来航线、带来物流网络,也就有可能进一步带来贸易、项目和产业。港口的价值边界,也由此从“货物经过”进一步向“产业集聚”延伸。
从一个码头,到一条航线;从一条航线,到一张网络;从一张网络,再到一个产业生态。港口,正在从货物的中转站,变成供应链的组织者、资源配置的连接器,以及产业发展的重要入口。
青岛港正在发生的变化,并不是把传统港口的装卸功能抛在身后,而是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向外延伸。这也让山东港口“1236”战略思路和青岛港“六个争当”有了更加具体的落点。
立足于此,青岛港的未来,让人充满了更大希冀。
文/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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