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阿联酋要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抢先定性?关键在管辖权。这架飞机在阿联酋注册、涂装阿联酋国旗,按照国际民航规则,阿联酋司法机关对事件拥有调查主导权。事件发生后,阿联酋、沙特、以色列三方都在动手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已经放话要对“幕后主使”报复,并暗示可能与伊朗有关。在这种局面下,阿联酋如果不先发声,叙事权就会落到以色列手里。以色列有动力把事件往“伊朗指使”的方向引,一来服务其国内大选前的政治需要,二来为后续对伊施压制造口实。阿联酋抢先定性为恐袭,等于先把调查框架定在自己手里:这是一起针对民航的暴力犯罪,由阿联酋主导查清动机和是否有幕后指使。
这里还牵扯到航线本身的政治含义。迪拜往返特拉维夫的航线,是2020年阿联酋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之后才开通的,是亚伯拉罕协议的具象成果之一。袭击发生的航班载有以色列乘客,目标指向明显。阿联酋把事件定性为恐袭,这个定性同时完成了两件事:明确谴责袭击,也把阿联酋自己摆到受害方位置——被袭击的是挂着阿联酋国旗的飞机,阿联酋同样是受害方,谈不上是以色列的帮手。这个站位对阿联酋很重要。它在阿拉伯世界里一直要平衡与以色列的正常化关系,以及周边阿拉伯国家的观感。承认自己也是袭击目标,比被看作“以色列的通道”要安全得多。
在阿联酋国内法层面,“恐袭”两个字也不是随便用的。阿联酋有一套完整的反恐法律框架,这些年也把自己塑造成国际反恐合作的参与者。把一起事件纳入恐袭调查轨道,意味着调查会走特定的程序,也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阿联酋不会把这桩事当作普通的劳工纠纷或纪律事故来处理。这对后续是否启动国际司法协作、是否向特定国家提出协查请求,都有直接影响。加尔贾什作为外交顾问,选在社交平台用这个词,等于替阿联酋官方把调查的性质先定了下来。
嫌犯的身份进一步暴露了问题。多家媒体披露,这名副驾驶是阿曼公民,名叫哈马姆·哈马米,此前在阿曼国家航空公司就因被认为持有激进意识形态而被禁止执飞,但flydubai仍然聘用了他,还安排他飞迪拜至特拉维夫这条敏感航线。按照常理,跨境航空雇员的背景审查应当覆盖过往执业记录,一个在母国被判定不宜飞行的飞行员,怎么能通过另一家航司的入职审核,还被放上载有以色列乘客的国际航班?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安全漏洞,比驾驶舱里那几分钟更值得追问。阿联酋急于把定性框在“个人极端化”上,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把责任收敛到个体行为,避免外界质疑其整个背景审查体系。
各方围绕这件事的叙事一直在拉扯。以色列方面强调袭击者受极端思想影响、可能有自杀意图,内塔尼亚胡称要追查是否受指使;两名以色列安全官员的初步判断却是副驾驶单独行动,没发现伊朗参与的痕迹。伊朗那边反咬一口,伊朗国家电视台称这是以色列情报机构策划的“假旗行动”,目的是嫁祸伊朗。特朗普被问到嫌疑人是否可能与伊朗有关时,只回了“有可能,有可能”。同一桩事,以色列要往伊朗身上靠,伊朗往以色列身上推,美国给模糊空间,阿联酋守着自己的调查主导权不松口。每个当事方都在按自己的利益讲述版本。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法律现实。嫌犯是阿曼公民,而阿曼与以色列之间没有外交关系,以色列想推动引渡面临法理和外交双重障碍,人目前由阿联酋方面控制。以色列再怎么喊“报复幕后主使”,能不能把直接实施者拿到手都还是未知数。退一步说,即便嫌犯留在阿联酋受审,调查和判决的节奏、是否公开动机结论,决定权也在阿布扎比。
把这几点合起来看,加尔贾什那句“恐袭”不宜理解成一句情绪化的谴责。它是阿联酋在管辖权、叙事权、航线政治和自身安全漏洞之间做的一次主动选择。它向外界传递了几层意思:阿联酋自行主导调查,不接受事件被第三方政治化;阿联酋与以色列的正常化成果要保,但阿联酋不是任何一方的马前卒;袭击者个人责任要追,系统性审查失职则要内部消化。
这件事离得出结论还早。凶器到底是一把私带刀具还是驾驶舱应急斧,副驾驶是单独行动还是确有指使,伊朗是否真被牵涉,都没有定论。真正后续值得盯的,是以色列能否突破外交障碍接触到嫌犯,阿联酋的调查报告会写到什么程度,以及这条刚开几年、如今已暂停的迪拜—特拉维夫航线,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
阿联酋民航总局呼吁外界不要预判调查结果,总统顾问却先下了结论。同一个政府,两套口径,中间的差值,往往才是真实态度的所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