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老人病逝,同居18年的保姆老伴直到他过世才知自己被骗了
我叫林秀梅,今年五十六岁。
凌晨四点多,老陈咽下最后一口气。
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一声长响,像一根绷紧了十八年的弦,终于断了。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已经凉了,手背上的皮肤松松垮垮,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出来。
我低下头,把他的手贴在脸上。
“老陈,你别怕,我在这儿。”
这是我十八年来每天都说的话。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眼睛。
陈家的人赶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
他儿子陈志刚从省城开车回来,脸色很难看,进门后先看了一眼病床,又看了看我。
“林阿姨,我爸走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后面的事,您就别管了。”他说,“我来安排。”
我抬起头看他。
“什么叫我别管了?老陈是我老伴,他的后事我也要操心。”
陈志刚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因为父亲去世心里难受。
我怎么也没想到,真正让我难受的事,才刚刚开始。
老陈的葬礼办在城南殡仪馆。
灵堂里摆着他的遗像。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嘴角带着笑,看上去还像个体面人。
我站在遗像旁边,替他接待来吊唁的人。
有人问我:“这是陈师傅的妻子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志刚便在旁边淡淡地说:
“是照顾我爸的林阿姨。”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十八年了。
我给他洗衣服,做饭,喂药,陪他住院,扶他上厕所。
邻居们都叫我陈嫂。
他自己也一直喊我“秀梅”。
可到了他死后,我却只剩下一个“林阿姨”。
我忍住眼泪,没有争辩。
我想着,等葬礼结束,我和陈志刚好好谈一谈。
老陈生前说过,等他走了,城里那套房子留给我。
那套房子,是我们住了十八年的家。
他还说过,存折里有一笔钱,是给我养老的。
他说:“秀梅,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一辈子苦。等我走了,你有房子,有钱,后半辈子不会受罪。”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次。
在厨房里说过。
在医院的走廊里说过。
也在我们那张窄窄的双人床上说过。
我一直记着。
可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志刚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餐桌上。
“林阿姨,这是我爸的遗嘱。”
我看着那几页纸,没有伸手。
“他说房子给谁?”
陈志刚坐在我对面,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房子归我。”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市中心那套房子,还有我爸名下的存款、理财和保险,都由我继承。”
“那我呢?”
陈志刚沉默了几秒。
“我爸没有给您留下任何遗产。”
我盯着那几页纸,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
“这是公证过的遗嘱。”
“他说过房子给我。”
“我爸还说过很多话。”陈志刚看着我,“林阿姨,口头承诺不算数。”
我拿起遗嘱。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立遗嘱人:陈国强。
房产由儿子陈志刚继承。
银行存款、理财、车辆以及其他财产,也全部由陈志刚继承。
没有我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有。
我翻到最后,看到落款日期。
三年前。
那一年,老陈六十五岁。
那时候他虽然身体不好,但脑子还清醒。
他能自己去银行,能看新闻,能和邻居下棋。
他还曾经拉着我的手说:
“秀梅,明年春天咱们就去把手续办了。”
我问:“办什么手续?”
“结婚啊。”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
“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让你一直没名没分。”
我当时背过身去擦眼泪。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十八年前,我第一次见到老陈时,三十八岁。
那时我刚离婚,儿子才十岁。
前夫嗜酒,喝醉了就摔东西,后来还动手打人。
我带着孩子离开老家,去了城里找工作。
一个老乡介绍我去给陈国强当保姆。
那年他五十岁,妻子去世多年,儿子在外地上大学。
他说自己身体不好,一个人住在三居室里,想找个人做饭打扫。
我第一天去的时候,厨房里堆着没洗的碗。
锅里的粥糊了,煤气灶还没关。
老陈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我关掉煤气,打开窗户。
他抬头看我,问:“你就是林秀梅?”
“是。”
“会做饭吗?”
“会。”
“会照顾病人吗?”
“照顾过我娘。”
他点点头。
“那你试几天吧。”
最初,我只是白天过去。
早上买菜,中午做饭,下午打扫卫生,晚上再回自己租的房子。
那时候老陈对我还算客气。
他不会像有些雇主那样,把保姆当成使唤丫头。
我手上起了冻疮,他给我买药。
我下雨天没带伞,他把自己的伞塞给我。
有一次我女儿发高烧,我急着赶回去,他二话没说替我叫了车,还给了我两百块钱。
他说:“孩子看病要紧,钱不够再跟我说。”
我记住了这份好。
后来,他的腿越来越不好,晚上经常抽筋。
有一次半夜两点,他在卫生间摔倒了。
我听到声音,赶紧跑过去扶他。
他靠在我怀里,额头全是冷汗。
“秀梅,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别说这种话。”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我把他扶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要不,你别走了。”
我怔住了。
“什么?”
“搬过来住。”他低声说,“我给你开工资,另外再给你补贴。晚上我有个什么事,也方便。”
我没有马上答应。
可那天回去后,我发现出租屋的房东又来催房租。
女儿学校也要交钱。
最后,我还是搬进了老陈家。
老陈给我腾出一间小房间。
那间房后来一直没有真正属于我。
里面放过他的旧书、纸箱和坏掉的电风扇。
我住了十八年,始终像一个暂住的人。
我刚搬进去的时候,老陈还每月给我三千块钱。
后来他说:
“咱们都住在一起了,就别算得那么清楚。你的钱我替你存着,等以后给你买养老保险。”
我信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逢年过节,他会给我买衣服。
我女儿结婚时,他还拿出两万块钱,说是给孩子添妆。
我以为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家人。
那几年,他常常在邻居面前说:
“秀梅不是保姆,是我老伴。”
邻居们听了都笑,说我们是老来伴。
我也会跟着笑。
只有在需要填表、办手续的时候,我才会重新想起,我们其实没有结婚。
老陈总说:“等时机成熟了再办。”
我问过他好几次。
他不是说儿子接受不了,就是说房产手续还没理清。
后来又说我户口不在本地,办起来麻烦。
我一次次相信了。
有一年春节,我喝了点酒,忍不住问他:
“国强,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跟我结婚?”
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跟我这么多年,还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信,是你总往后拖。”
他沉默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秀梅,我这辈子不会亏待你。”
他说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我手里。
“这套房子以后就是你的。”
我握着钥匙,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又说:
“等我老了,你就住在这里。志刚要是敢赶你走,我不会答应。”
正因为这句话,我才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押在了他身上。
我没有再出去工作。
女儿需要钱时,我只能尽量少给。
我不敢买贵的衣服,不敢去医院看自己的病。
腰疼了,我就贴膏药。
牙疼了,我就忍着。
老陈每次住院,我都请护工的钱省下来,自己守在病床边。
他中风那年,我整整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他半边身子动不了,我每天给他擦洗身体,换尿垫,给他做康复。
他脾气变得很坏。
有时候一碗粥没喂好,他会把碗推到地上。
有时候他想下床,我拦着不让,他就冲我发火。
“你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
我从来不跟他吵。
我把地上的粥收拾干净,再重新盛一碗。
他安静下来后,又会拉着我的手道歉。
“秀梅,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以后一定补偿你。”
“你好好活着,就是补偿我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以为的家,从来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家。
遗嘱上没有我的名字。
房子也没有我的名字。
连老陈存给我的养老钱,我都不知道在哪里。
我抬起头,问陈志刚:
“你爸是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三年前。”
“谁陪他去的?”
“我。”
“那时候他清醒吗?”
“当然清醒。”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志刚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愿意说?”
他没有回答。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
那天老陈说自己要和陈志刚去医院复查。
我问要不要我陪着去。
陈志刚说:“不用,我陪我爸就行。”
他们那天去了很久。
回来时,老陈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问他是不是检查结果不好。
他摇头,说没事。
晚上吃饭时,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我。
我以为他只是身体不舒服。
原来那天,他们去的根本不是医院。
他们去了律师事务所。
老陈在那里签下了遗嘱。
然后把房子和存款全部留给儿子。
而我还在家里给他炖鸡汤。
我看着那几页纸,突然觉得很可笑。
十八年。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
给他量血压,煮药,买菜,擦地,洗衣服。
他一句“以后房子给你”,就让我心甘情愿地照顾了他十八年。
可他真正需要留下证据时,却一个字都没有写给我。
“林阿姨,”陈志刚说,“房子我会尽快处理。您收拾一下,月底之前搬出去。”
我抬头看他。
“这是你爸的意思吗?”
“遗嘱是他签的。”
“我问的是,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房子给我?”
陈志刚不说话。
我又问:
“他有没有说过,我照顾他十八年?”
“说过。”
“有没有说过,他欠我的?”
陈志刚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你爸什么都跟你说,却偏偏没有把我算进去。”
陈志刚站起来。
“林阿姨,我会给您两万元,算是这些年的辛苦费。”
“两万?”
“已经不少了。”
“你知道我照顾你爸十八年,一个月工资是多少吗?”
他没有回答。
“最开始是三千,后来连三千都没有。”我盯着他,“你爸说我的钱都替我存起来了。那笔钱呢?”
陈志刚的脸色变了。
“什么钱?”
“他说替我存了养老钱。”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起来,声音忍不住发抖。
“你爸住院,是我签字。半夜发病,是我送他去医院。他大小便失禁,是我给他擦洗。你一年回来几次?三次,还是四次?”
陈志刚低着头。
我继续说:
“现在人死了,你拿着一张遗嘱告诉我,这个家跟我没关系。你凭什么?”
“这是我爸的财产。”
“那我十八年算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说:
“算您照顾过我爸。”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忽然不想再争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
几件旧毛衣,几条裤子,还有老陈去年给我买的一件棉袄。
我把棉袄拿起来,摸到口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是药店的票据。
日期是三年前。
那天老陈和陈志刚去“医院”的时候,我在药店给他买降压药。
我把票据放在桌上。
突然想起来,老陈那段时间经常让我签一些文件。
他说是住院报销材料,是银行存款变更,是保险续费。
我不识多少字。
他让我签,我就签。
“都是为了以后方便。”
他当时这样说。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翻遍抽屉,找到一个旧文件袋。
里面有几份复印件。
我一页页看过去,手越来越冷。
其中一份,是房屋产权变更登记。
五年前,老陈已经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了陈志刚。
另一份,是一张授权委托书。
上面有我的签名。
内容是:本人自愿放弃对该房屋的一切居住和继承主张。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根本没有签过这样的东西。
可那张纸上的签名,确实像我的。
我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动。
原来房子早就不是老陈的了。
他把房子给儿子之后,还继续对我说:“以后这里是你的。”
他让我相信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承诺。
让我继续留在这里,继续照顾他。
甚至还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了放弃居住权的文件。
我拿着那几份材料去找陈志刚。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爸抽屉里。”
“这是我爸安排的。”
“我的签字也是我爸安排的?”
“他说您不识字,怕以后有麻烦,所以让您签个确认。”
“确认什么?”
我把文件摔在他面前。
“确认我没有权利住在这里吗?”
陈志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志刚,你怎么还没把她赶走?”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
陈志刚连忙走过去。
“妈,您怎么来了?”
我愣住了。
“妈?”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神情很冷。
“她就是林秀梅?”
陈志刚点头。
女人冷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是谁?”
她没有回答,直接走进客厅,坐在了我和老陈平时坐的沙发上。
“我是陈国强的妻子。”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间。
“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放在桌上。
结婚证。
姓名一栏写着:陈国强。
配偶一栏写着:赵桂琴。
登记日期,是三十七年前。
我盯着那个名字,眼前发黑。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赵桂琴说,“我和他一直没有离婚。”
“他说你们早就离婚了。”
赵桂琴笑了。
“他当然这么说。”
“他说你已经搬到外地,很多年不联系。”
“我搬出去,是因为他在外面有女人。可我没有同意离婚,他也没有起诉。我们一直是法律上的夫妻。”
我看向陈志刚。
“你知道?”
陈志刚低着头。
赵桂琴替他回答:
“他当然知道。”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桂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
“你跟了他十八年,难道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户口本、身份证和结婚证?”
“我没有看过。”
“那你怪谁?”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陈从来不让我碰他的证件。
他说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免得弄丢。
我以为那是习惯。
现在才知道,他是在防着我。
赵桂琴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他去世前做的财产清单。房子已经给志刚了,存款也分配好了。至于这套房子里所有属于他的东西,我都要带走。”
我看着她。
“你和他十八年没有一起生活。”
“可我是他的妻子。”
“我给他养老送终。”
“那是你自愿的。”
这句话,我曾经也听老陈说过。
他说:“你留下来,是因为你愿意。”
原来他早就把所有责任都撇干净了。
我不是老伴。
不是妻子。
甚至不是雇员。
我是一个被他用承诺留在家里的保姆。
一个没有合同、没有工资、没有财产权利的保姆。
我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次住院时说的话。
那天他已经说不清楚话了。
我给他喂完水,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很久。
我问:“你想说什么?”
他说:“秀梅……别相信……”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我以为他是想说“别相信医生”。
现在我才明白,他可能是想提醒我。
可已经晚了。
老陈死了。
他留下的,不是房子,不是养老钱,也不是一句正式的告别。
而是一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每一张纸,都在告诉我:
我被他骗了。
我被骗了十八年。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翻看老陈留下的东西。
他的旧手表,药盒,眼镜,还有一本已经发黄的通讯录。
翻到最后几页时,我发现了一张银行回执。
收款人是我。
金额是十二万元。
日期是两年前。
我拿着回执去问陈志刚。
他看了一眼,脸色很快恢复平静。
“这是我爸给您的钱。”
“钱呢?”
“他应该给过您。”
“没有。”
“可能您忘了。”
“我没有忘。”
那年老陈说要给我买一份养老保险,让我在文件上签字。
他说钱从他的账户里走,受益人写我的名字。
我还高兴了好几天。
可后来什么都没有。
我问过他,他说手续还没办好。
原来那十二万元,确实是以我的名义收取的,却没有进入我的账户。
陈志刚沉默了一会儿,说:
“这笔钱我会查清楚。”
“不是你查清楚,是你把钱还给我。”
“林阿姨,您别得寸进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得寸进尺?”
“你爸用一句房子给我,把我困在这里十八年。你现在拿着遗嘱,把我赶出去。你们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到最后还说是我得寸进尺?”
陈志刚别过脸。
赵桂琴在旁边冷冷地说:
“人都死了,计较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看向她。
“人死了,所以你们觉得我就应该什么都不要?”
没人回答。
第二天,我去了街道办,也去了法律援助中心。
我把手里的材料一份份拿出来。
工作人员告诉我,房子已经过户多年,遗嘱也经过公证。
至于那张签名,是否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的,需要鉴定。
我问:“那十八年的照顾,能不能算工资?”
对方说,要看有没有雇佣关系的证据。
我又问:“如果他骗我说房子给我呢?”
对方沉默片刻。
“口头承诺很难证明。”
我拿出手机。
里面有几段录音。
是老陈住院时,我无意间录下的。
“秀梅,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志刚拿走。”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这些话一遍遍播放出来。
可工作人员听完后,只是说:
“这可以作为证据,但能证明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
我走出法律援助中心时,外面正下着雪。
雪落在我头发上,很快化成了水。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女儿打来电话。
“妈,陈叔叔的葬礼办完了吗?”
“办完了。”
“您现在住哪儿?”
我没有回答。
女儿停了一会儿,又问:
“他是不是把房子留给您了?”
我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没有。”
“那您来我这儿吧。”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您是我妈,怎么叫添麻烦?”
我听着女儿的声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八年前,我为了老陈,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她生孩子时,我没有陪在身边。
她买房时,我没能帮她。
她和丈夫吵架时,我也只会匆匆说几句,然后回去照顾老陈。
我总以为,老陈会是我后半辈子的依靠。
到头来,他连一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给我。
而我最亏欠的女儿,却一直愿意接住我。
我搬走那天,屋里很安静。
老陈的遗像已经被赵桂琴拿走了。
客厅墙上留下了一块浅色的印子,是相框挂了多年留下的痕迹。
我在厨房里最后看了一眼。
冰箱上还贴着我写的买菜清单。
“排骨、鸡蛋、降压药。”
那是老陈住院前,我准备给他买的东西。
我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出门前,我在玄关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老陈突然从卧室里出来,对我说:
“秀梅,别走。”
可屋里只有冰冷的空气。
他不会再说话了。
这个人骗了我十八年,也陪了我十八年。
他给过我温暖,也给过我最深的伤害。
我不能因为他曾经对我好,就假装那些欺骗不存在。
更不能因为他死了,就把自己受过的委屈全部咽下去。
我最终没有把那套房子拱手让给他们。
我申请了笔迹鉴定,也把那张十二万元的银行回执交给了律师。
官司能不能赢,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争取东西。
不是为了贪图房子。
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欺骗、随便赶走的人。
女儿来接我那天,车停在楼下。
她下车帮我提行李。
我只有两个箱子。
十八年的东西,竟然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女儿看着我,眼睛红了。
“妈,您瘦了好多。”
“以后会养回来的。”
我笑了笑。
上车后,她问我:
“您恨他吗?”
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过了很久才回答:
“恨过。”
“现在呢?”
“现在还是恨。”
我没有再替老陈找理由。
他也许爱过我。
也许真的想过给我一个家。
可他明明有十八年的时间,可以去登记结婚,可以签一份协议,可以给我一张属于我的存折。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选择了最省事的办法。
用一句又一句好听的话,让我继续留下来。
直到他病逝,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被骗走的,不只是十八年的时间。
还有我本来可以陪女儿、照顾自己、重新开始的人生。
车开出很远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老陈曾经站在窗边等我买菜回来。
也曾经在冬天替我把门口的雪扫干净。
那些事情是真的。
可欺骗也是真的。
我不能因为回忆是真的,就否认自己的伤口。
后来,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那张放弃居住权的文件,确实是我的签名。
但签名旁边的内容,是别人后来补写的。
官司还在继续。
十二万元的去向,也查到了。
钱被转进了陈志刚的账户。
他最后退给了我。
金额不算很多。
可那是我十八年里,第一次真正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我用这笔钱在女儿家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不大,只有一室一厅。
窗台上可以晒衣服,厨房里放得下一张小餐桌。
女儿劝我去她家住,我没有答应。
我说:“我想有个自己的地方。”
她点点头,没有再劝。
我开始重新找事情做。
给附近的老人做饭,帮人打扫房子。
一天挣不了多少钱,可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晚上关灯前,我会想起老陈。
想起他生病时的样子。
想起他曾经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不会亏待我。
我承认,我还是会难过。
可我不再相信那些没有写在纸上的承诺。
也不再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任何一个人替我安排。
有一天,女儿来看我,带来一盆长寿花。
她把花放在窗台上,说:
“妈,您也该为自己活了。”
我点点头。
窗外阳光很好。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小桌旁,慢慢喝完。
十八年过去了。
那个叫陈国强的男人已经病逝。
而我还活着。
我被骗过,伤过,也哭过。
但我不会再把自己困在那套房子、那句承诺、那段已经结束的关系里。
余生不长。
这一次,我想把每一天,都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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