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离职通知书上签了字。

他把工位上的水杯、充电器和几本书胡乱塞进纸箱,抱着箱子走出公司大楼。风迎面吹过来,他打了个冷颤,掏出手机给妻子孙小梅发了两个字:“被裁了。”她几乎秒回:“哦。”

他坐在公交站牌上等车,前同事老周的语音就发了过来,语气急得不行:“老赵,你赶紧回公司!总部的人突然来了,点名要找你,好像跟你离职的事有关。”赵志远心里咯噔一下,进站的公交车就停在面前,他脚都没抬。

他先给林总发消息,想问清楚这次裁员的具体原因,对方一直没回。没过多久,一个本地号码打进来,是鼎新集团总部人力中心的人,说有紧急情况,让他立刻回一趟公司。

回到公司,走廊静得反常。会议室门开着,几个穿西装的陌生人站在桌边,林总坐在主位,旁边还坐着集团的人力总监。见他进来,林总站起身,递过来一份文件。

“赵志远先生,关于你这次离职,我们需要再跟你确认一下。这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是你签的吧?”

赵志远接过文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签名。协议末尾的被代持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孙小梅的名字。

“这是……”他嗓子一下子发干。

“协议写得很清楚,你名下代持的是鼎新集团15%的创始股份,实际持有人和表决人,是孙小梅女士。”人力总监推了推眼镜,“上周集团董事会收到她发来的正式函件,说自己作为联合创始人,要求立刻终止和你的劳动合同,停掉你所有薪酬福利。紧接着她又提议,暂停对鼎新科技的8亿元注资,理由是核心技术团队已经失去稳定保障。”

赵志远只觉得血一下子冲到头顶,他看向林总,对方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林总,我从来没签过什么代持协议……”他急着要解释。

“赵先生,你可能自己忘了。”人力总监语气很平静,“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比你正式收到辞退通知早三天,公证副本早就交到集团法务部了。孙小梅女士还提供了你们私下签的补充约定,写明你在职期间,这部分股权的全部处置权都归她。现在集团需要你给出正式说明。”

赵志远猛地想起,之前孙小梅确实让他签过一份东西,当时她一口咬定那只是公司期权的内部补充安排,他根本没仔细看内容。

他猛地转头盯住林总:“这到底是公司的决定,还是有人在背后主导那8亿元注资的事?”

林总终于开口,声音听着特别累:“赵志远,别问了。终止注资是董事会全票通过的,大家都觉得你带的项目进度拖得太厉害,团队人心散了,根本撑不住集团接下来的战略。孙总作为联合创始人提的意见,完全符合集团利益。至于你们夫妻俩的私事,公司管理层不方便插手。”

“所以我被裁,根本就是为了处理我名下那点股权?”赵志远只觉得荒唐得可笑。

“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安排的。”林总低下头,“这事对不住你,但公司得按章程走。你要是没别的话,今天的沟通就到这儿吧。”

赵志远失魂落魄地走出会议室,从走廊的镜子里瞥见自己脸色白得吓人。他绕开前台,快步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手机又震了,是孙小梅发来的消息:“下班没?我在你公司楼下。”

他整个人都僵住,转身就往写字楼门口冲。广场旗杆底下,孙小梅穿一件米色风衣,看见他就抬了抬手。

“你怎么会来这儿?”赵志远走到她面前。

“你的工作信息在集团内部档案里本来就能查到。”孙小梅语气很平静,“今早出门前,我就知道今天公司会裁掉你。”

赵志远攥紧了拳头:“那8亿元注资的事,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注资终止是走了董事会流程,但我的意见就是最终决定。”她看着赵志远,“当初你提议把公司拆成三个独立事业部,我是站你这边的。后来林总想让他外甥顶替你的位置,我压下去了,没让他得逞。”

赵志远忽然想起之前开会时林总敷衍的眼神,想起团队熬夜加班时他打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电话,想起自己提交的方案一次次被打回——所有之前想不通的事,这一刻全串起来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被裁,也知道8亿元注资会停?”

“我知道你迟早会被裁,但具体哪天停注资,我之前也不清楚。”孙小梅说,“我只知道,集团一旦发现你手里握着股份,不管有没有那笔注资,你都待不安稳。在他们眼里,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人,是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变量。”

赵志远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孙小梅蹲下来,伸手帮他把敞开的外套拢好。“回家吧,”她说,“我们好久没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两人慢慢往地铁站走,孙小梅像往常一样挽着他的胳膊。这时手机弹出来公司群的消息,林总正式宣布鼎新科技即日启动组织架构调整,所有业务全部移交新管理层。赵志远扫了一眼,随手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地铁站广播响起来,列车进站,带过来一阵风。赵志远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六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往常她早就该下班了。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她还不知道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这一切。

还好,她什么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