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中开学第一天,彭博就迟到了。
起得很早,家离得也近,但路上被一只小小的流浪狗给绊住了。
看着它一次次想过马路,又一次次被穿梭的车辆逼退,彭博抱着它过了马路。
它太瘦了。
彭博走了很远又回去,给它买了一根火腿肠。
扯掉外包装觉得好香啊,忍不住咬了一口,才给到那只狗狗。
看它吃得那么香,彭博有点后悔只咬一口了。
于是,又看着它吃了一会儿。
结果再一看表,吓了一跳,忍不住跑了起来,但也没比走路快多少。
他太胖了,从小就胖,吃嘛嘛香。
小时候,别人管他叫小胖墩。
上中学后,同学叫他肥仔。
大家也不怎么喜欢跟彭博玩,仿佛胖会传染一样。
所以,他对上高中这件事也没什么期待。
02
但不想,开学第一天,迟到的他一走进教室,就听见有个女生喊道:他不会是龙猫吧?
这是一所全市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学霸云集,鲜有人知道龙猫是什么。
但彭博知道。
他从那个女生激动的表情里看得出来,她很惊喜,而不是像曾经的同学那样嘲笑与嫌弃。
他记住她了。
并且很快从老师上课的提问中得知她叫李梦,一个笑点极低,爱说爱笑到有几分神经质的女生。
数学老师讲到此题无解时,她会突然来一句:“天啦,这道题没救了。”
班里有个男生叫张烨明,有一次化学老师点名:张华明!
同学:老师,烨!
老师:张华明!
张烨明说:烨!老师。
老师气极:点名要答“到!”耶什么耶?
打那之后,李梦每次看到张烨明或化学老师,就笑到脸抽筋,为此被化学老师罚了不止一次站,但就是控制不住。
看到李梦被罚站,彭博莫名难过,为此准备了一个口罩,上化学课之前,送给了李梦。
李梦接过口罩时,笑着对彭博说:“你果然是龙猫本猫,谢啦。”
打那之后,李梦再没喊过彭博的大名,就叫他龙猫。
03
高一上学期的运动会,彭博报名参加投掷铅球。
其实,他并不擅长。
只是,老师动员了那么久,就是没有人报名。
结果,运动会当天,彭博连人带铅球都飞了出去。
等他从比赛场地回到班级时,有男生站起身来提问大家:“请问彭博和一个200斤的铅球拴在一起,从10楼扔下去,谁先着地?”
全班爆笑,还有人补充:“今天上午彭博给咱们表演了滚球子,真是太精彩了,瓜唧瓜唧。”
从小到大,彭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取笑。
他能做的,是配合地跟着一起笑,一起鼓掌。
但他发现,一向笑点极低、爱凑热闹的李梦没笑,她拿着一包薯片、一瓶脉动递给彭博。
彭博说:“你觉得我这身材还有资格吃这些吗?”
李梦帮他把薯片包装撕开:“龙猫从来没有身材焦虑,吃吧,当你觉得自己没拿到名次时,有人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
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彭博的心里投掷了一粒铅球。
那天,他们吃着薯片,喝着脉动,惊喜地发现校园上空也有漫画云。
那天,美的不仅仅是云,而是那个坐在身边的人。
04
那天之后,彭博和李梦成了同桌。
彭博酷爱画漫画,但他每次把其他同学或老师画成卡通人物,被发现后,都是一顿恶评,觉得他扭曲了自己。
但李梦不会。
她和彭博都是宫崎骏迷,所以,她懂那些表情背后的简单与纯真。
为了彭博不被误解,她就让彭博画自己。
于是,在彭博的笔下,李梦做题咬指甲,睡觉流口水,笑起来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做操走路双拐,拍照时大小眼……
总之,所有人都觉得他把李梦画得人不人、鬼不鬼。
但李梦每次都超开心,觉得彭博画出了自己的灵魂。
她还把那张笑到可以看见胃的照片做了自己的微信、QQ头像,不管别人如何恶评,她都觉得“这张照片最像我,我最喜欢。”
05
而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中不是浪得虚名的,学习强度堪称地狱级别。
班里时不时就有同学请假不来了。
用老师的话说,每天一走进教室,就能感到满满的怨气。
但是,彭博和李梦永远笑呵呵的,他们给了彼此最欢乐的陪伴。
彭博的每一幅漫画,都够李梦笑上小半年。
有时上着课,都会突然趴在桌子上捂嘴笑得桌子椅子都跟着颤抖。
两个人每天早晨的标志性打招呼方式:“龙猫,好久不见。”“李梦,好久不见。”
只要是不在上课或学习,两人就有讲不完的话题,不是动漫,就是新近又吃到什么好吃的零食,各自家里的宠物又有什么趣闻,怎么想办法能避开学校的监控,去摘校园里那令人垂涎的杮子……
芝麻点的事情,能让两人讲出西瓜大的开心。
刚开始,老师们都觉得他俩在谈恋爱。
但时间久了,老师们的意见都是一致的“智障儿童欢乐多。”
这话不是贬义,是老师们觉得在压力山大的高中,两人还能保持这份快乐,实属难得。
而私底下,同学们也羡慕地给他俩起了一个共同的绰号:糖宝。
一个好的同窗,可以解决百分之八十的寒窗之苦,这句话,被他俩实锤了。
那些从前取笑他们的同学,慢慢地,都很羡慕他俩。
06
那年高考,彭博发挥失常,分数只够普通一本。
李梦去了梦寐的985和心仪的专业。
在复读和上大学之间,彭博选择了上大学。
两个人,一个在北京,一个在老家省城,相隔1200公里。
刚开始,新奇的大学生活吸引着他们各自的注意力。
但两个月过去,有天晚上,两人没有任何约定,几乎同时给对方发了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好久不见。
然后,两个爱笑的人分别哭了。
他们都曾经以为,就像所有小学、初中同学那样,他们会很快有新的小伙伴,喜新厌旧地适应当下。
可是,这次和之前每次毕业都不一样,两个热闹叽喳的人,终于在人海里感觉到了某种孤单。
吃到好吃的,遇到好看的云,听到好笑的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对方。
当他(她)不在身边时,好吃的也没那么好吃,云也就那样,好笑的事也没那么好笑了……
就在当天,彭博做了人生中第一个最重大的决定,回去复读。
那一年,彭博在高四教室里玩命,李梦在大学自习室里啃她最畏惧的大学物理。
第二年,彭博拿到了李梦所在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李梦拿了一等奖学金。
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07
只要他们俩在一起,就可以把任何场所活成幼儿园。
别人骑自行车是为了赶路,他俩在校园里比谁骑得最慢,结果李梦摔个乌眼青。
两人一起去吃校园口碑最差的那个档口,亲自体验到底有多差,表示必须有苦同吃。
明明刚刚分开,彭博会一次又一次返场,在宿舍楼下喊李梦,她打开窗子时,两人同时喊一句:好久不见呀。
李梦的朋友圈从此全是彭博的漫画,她的雀斑,她花最贵的价钱买回来的衣服,暴露的全是她的短板,她对漂亮室友的嫉妒,她吐槽水货教授的样子……
曾经不止一个朋友问李梦:他把你画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生气?
李梦说:“他知道最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的,而且,他是唯一见到我最真实的样子,一个觉得我的缺点也可爱的人。”
是的,这一点,就连李梦爸妈都做不到。
他们在李梦吐槽教授时纠正她,会因为她笑得那么肆无忌惮让她成熟一点,会一再让她点掉那颗滴泪痣,说影响颜值。
但彭博不会,他会细心地发现她所有的优点缺点,然后欣然接纳,说一句:“这才是独一无二的你啊。”
08
而李梦对彭博何尝不是如此?
他常常心血来潮要减肥,可是,常常只能管住嘴“长达三顿饭。”
李梦从不会因此说他半途而废,相反,她永远在别人嘲笑彭博胖时,说一句:“嗯,我们也是凭本事吃出来的,这是实力的一部分。”
彭博喜欢画画,父母觉得这是不务正业,劳民伤财,但李梦不觉得:“龙猫的画很有思想,他画画的时候不要太帅,我看一次重新爱上一次。”“一个有爱好的人注定是有趣的人。”
彭博不擅交际,甚至有些社恐,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短板,但李梦跟他说:“不是人人都要去做公关先生,把话说得圆滑漂亮没用,内心漂亮才是大漂亮。”
曾经有人问李梦:在你眼里,彭博就没有缺点呗?
李梦说:他又不是神,怎么会没有缺点。就像我不能因为自己有雀斑就讨厌自己一样,有缺点的彭博也是彭博呀,是我的彭博呀。
他们给彼此的,永远是最简单而明确的接纳、允许,这样的爱情,想不甜都不可能。
09
大学毕业第三年,两人结婚了。
双方父母都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说不好将来会抢孩子的糖吃,太幼稚了。
话是如此,但父母们也觉得,这样的两个人,跟任何其他人在一起,都不适合。
他俩,就是为彼此而生的。
婚后的日子,两人还是那样形影不离,刷牙都要一起刷,有时你给我刷,我给你刷。
做饭、洗碗这种事情是靠石头剪子布来决定的。
后来有了女儿,两人又多了一个玩具,常常是孩子没睡醒,他们想跟孩子玩,于是强行把孩子摇醒陪他们玩。
孩子睡不好,玩着玩着就哭了,两人还学着老人的样子,写画各种“我家有个吵夜郎”的小纸条,贴得家里到处都是。
双方父母见了,哭笑不得:“都当爹当妈了,还长不大,可怎么办?”
10
但他们真的低估了两个人。
女儿两岁半那年,得了白血病。
他们没有惊扰任何人,包括双方父母,就两个人,轮番在家和北京之间奔波,瞒得死死的。
不求助,不卖惨。
为了多赚点钱,彭博同时做了三份兼职,曾经为了拿到一个项目,社恐的他在人前口若悬河讲业务,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原来从前并不是不会,而只是不愿。
那时候,彭博忙到常常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却没有一天忘记给李梦画一张漫画,或送一个小礼物。
仔细看李梦那一段的朋友圈,就会发现那期间彭博所有的漫画都署名为:龙猫。
那是他们自高中以来,最久的分别,而龙猫真正的寓意是陪伴。
女儿出院那天,他们发了同一条朋友圈:什么是顶级好命?就是在你人生还输得起的时候,把重要的课都上完了。你稳了,世界才不晃。
这条朋友圈,他们仅对对方可见。
而女儿彻底康复,大家才知道这一年半,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再回忆那段时光,他们没有眼泪,只有彼此相互支撑的温暖,和对女儿自强不息的赞叹。
被偏爱的人,无论身处任何处境,都持有胜利者心态。
这句话,在这对糖宝身上,得到了真实的验证。
有你,就是好命的最高级。
11
女儿康复后,彭博开始了自己的健身之路。
他用一年时间,从一个220斤的胖子变成了165斤的肌肉男。
这个过程很难,难到很多次,李梦心疼他,让他不要那么为难自己。
但彭博还是坚持下来了。
让他坚持下来的,是他手机里的一张漫画。
那是女儿做骨髓移植手术的前一夜,彭博一觉醒来不见李梦,然后,隔着医院走廊的窗户,看到李梦在深夜的玉兰树下长跪祈祷。
那夜的她,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那也是彭博第一次看到李梦悲伤无助的样子。
也是在那一夜,他对自己发誓:这辈子,绝不能让李梦因为我的健康、病痛掉半滴眼泪。
他要她做永远的糖宝、喜宝、笑口常开的女孩。
12
瘦下来的彭博和李梦越来越像。
无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对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俩太有夫妻相了。”
是啊,从15岁到35岁,他们吃着相同的食物,向彼此投喂两小无猜的爱意,秉承着同一份三观,生长出相似的品相、气质,又有什么奇怪呢?
更何况,35岁的他们如今比15岁还要高糖:每天一起上下班,过马路一定会手牵手,看到好吃好玩好看的,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每天醒来时,还是会说“好久不见。”
以及,每晚九点半,女儿已经困得眉头微皱,两个人糖衣炮弹地恳求:“乖宝,再陪爸妈玩一会儿呗,求求了!”
真爱,会让人回到童年。
简单的人,离幸福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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