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八九年这一年, 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这个时候, 有一个人是个宦官, 他的年纪大概三十岁出头一点, 他在自己的职位上去世了。写历史书的史官给他写的生平传记, 字数的总量仅仅只有三百字左右的样子。
但是, 就是他这个人设计出来的农具, 还有他设计出来的耕作的办法, 让中国的农民们, 比起欧洲那边的人来, 足足早吃了一千两百年的饱饭。
宫刑入命的少年
赵过是因为他的家族犯了罪, 所以在年岁还小的时候, 就遭受了宫刑, 从而被送进了长安的皇宫里, 充当奴仆。在那种根本不把人当成人的时代, 他却偏偏依靠自己去潜心钻研算术和那些关于器具制造的学问, 最终从那最底层、最卑微的处境中挣扎了出来, 而且他还练就了一份足以对国家的气运产生重大影响的真本事。
汉武帝非常赏识他的才學, 所以打破了常规的用人標準, 直接提拔他來當做大司農中丞, 讓他負責管理全國的農業事情。這時候他正值身體最強健、最能幹的年齡, 一下子就到了權勢最高的地方, 結果呢, 他也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步。
在赵过之前, 农民采用的是缦田法, 这种方法就是把种子直接撒在平地上, 结果风一吹雨一冲, 出苗率低得让人难以接受, 最终一亩地里只能收获一石粮食，这点收成只够一个人勉强充饥。
赵过把代田法弄出来了, 那个法子是把田地给翻转出垄和沟来, 种子是下到沟里面的, 等苗长成高了就不断地把垄里的土拨到根的边上去, 这样一来能抗大风, 又能保住湿润度, 还可以抵抗干旱, 一亩地的产量直接就到了四石那样多的量, 多养出了三个人出来。
一头牛拉出来的播种机
所谓的三脚耧这种农具, 它在使用的时候, 有一头牛是在前端拉着它的, 另外有一个人是在后面扶着它的, 因为它能够一次性把开沟、下种以及给种子覆土这样几个工序全都给干完了, 所以说它一天的工作能力是很强的, 是可以把上百亩的土地都给播完种的。
直到公元1700年, 欧洲才制造出条播机, 这在时间上比起中国晚了整整1200年之久。我们在山西平陆、还有陕西绥德, 挖掘出的汉代画像石上面, 所呈现的关于三脚耧的使用画面, 和《汉书》里面所记载的描述, 是完全能够对应起来的。
长安城里的农业培训班
汉武帝接连不断地发动战争, 导致了国家财政库存变得非常紧张。除了研发新型农业工具之外, 赵过还在都城地区开设培训班, 对官员们进行一对一的具体指导, 详细说明新农具铸造的操作方法。中央政府后续正式发布政令, 要求各地方行政机构选派熟练工人前往长安参加学习训练。
《汉书·食货志》这里特意记录了一句话, 原话是“过能为代田, 一亩之收, 倍于缦田”。根据正史的记载来看, 这其实就是给某一位宦官写下的最高级别评价。
撑起大汉的看不见的地基
汉学家许倬云在《汉代农业》这本书里面, 曾经算过一笔具体的经济账目。那项关于赵过所推广的先进农业体系的计算结果明确指出, 使得中国的农业生产能力能够在公元一世纪这个特定的时间点, 达成足以供养六千万人规模人口生存的宏大目标。
而在同样的年份时间维度内进行人口统计对比的时候, 可以观察到的客观事实是, 当时罗马帝国所拥有的总人口数量, 始终没有能够达到这一六千万数量的庞大层级。
司马迁在承受了耻辱之后, 坚持写成了《史记》。卫青和霍去病立下了封狼居胥的赫赫战功。在这些看上去很伟大的举动背后的底层支撑物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能够吃进嘴里的那点粮食。而这口粮的背后站着的人叫赵过。
历史不缺英雄缺的是被看见
大英雄的名字被刻在石碑上, 可是铺路的那些碎石没人去记得。赵过用了短短三十来年的命, 给整个文明垫了最厚的一个底层部分。
你看, 当那个被众人瞧不起、最卑微的尘土之中, 竟然开出了那种特别扎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的文明花朵的时候, 在这一个时刻, 你才能够算是把“大国崛起”这四个字的意思给真正地阅读明白和深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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