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 编辑|予安
10月1日这天，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出了一件让圈内人都没想到的事。坐在法官席上的参议员拉菲·图尔福，冲着自己这边的众议院弹劾检察官团队开了火。
注意，他是马科斯阵营的人，理论上和控方站同一条战壕。结果呢？战壕里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第32天庭审，闹剧比证据先到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控方有时候真的搞砸了。"这是拉菲·图尔福所说，不是私下吐槽，是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讲的。
据《马尼拉公报》10月1日的报道，图尔福讲这番话的时候，旁边几个参议员正昏昏欲睡。他毫不客气地把这事也捅了出来，"各位参议员都快睡着了，你们还在往上拉那些没用的证人。"
他到底在气什么？往前倒三天就明白了。
9月28日，审判第30天，控方的一位年轻检察官，圣胡安市众议员萨莫拉，负责讯问一名枪支登记处的警察少校桑加朗。
那天查的是莎拉和丈夫卡皮奥名下到底有多少枪，数字是查出来了：莎拉22把，卡皮奥29把，加在一起51把。够吓人的。
但让图尔福恼火的不是枪的数量，是这段庭审后来变成了什么。
萨莫拉在法庭上盘问警察证人的那段画面被人剪辑发到了网上，杜特尔特阵营的粉丝给她贴了个标签——"nagpapa-cute"，菲律宾语，意思是装可爱、撒娇、在镜头前搔首弄姿。萨莫拉本人倒很硬气，回怼说"受不了老娘的风格你就别看"。可三天后，图尔福直接把这事搬上了法庭。
"你们还弄过一个人上来，结果被大家当笑话看，一边跟警察证人说话一边在那装可爱。"他没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萨莫拉和桑加朗那场。
然后图尔福当场算了一笔账。据The Filipino Times报道，他翻了一下桑加朗提交的枪支市场估价，总共大概700万比索，折合人民币不到90万。
莎拉申报的个人净值是9800万比索。700万塞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这个证人跟弹劾指控根本不相关，我们本来可以用这时间干点正事。"
控方首席检察官弗洛雷斯接了句场面话："我们会认真考虑参议员法官的建议。"但私人检察官卡普南的反应就没那么客气了。据菲律宾星报10月2日报道，卡普南搬出了菲律宾《安全空间法》，提醒参议院"应该是一个安全空间"，意思是图尔福说人家女检察官"装可爱"，这话本身就踩线了。
而最讽刺的一个细节是：这部《安全空间法》是2019年由莎拉的父亲、前总统老杜特尔特签署生效的。
同一天还炸了另一个雷。控方当庭宣布：前参议员特里利亚内斯四世正式从证人名单上撤了。 这人是反杜特尔特的急先锋，此前在众议院指控杜特尔特家族从达沃涉毒人士处收受巨额资金，其中莎拉个人涉及1.816亿比索，反洗钱委员会已确认了其中1400万比索的流水。
这种级别的证人说撤就撤？特里利亚内斯自己说是他主动退出的，还放话要单独开发布会公布新证据。
但控方首席检察官路易斯特洛含含糊糊说"讨论了很久"，最终决定就是当天才做的，双方的说法对不上。
门槛砍到14票，控方却在自毁长城
图尔福这通火，搁在别的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参议员看不惯检察官的作派。可偏偏赶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时间节点上。
就在前一天，9月30日，菲律宾最高法院刚刚驳回了三份请愿书。据Rappler报道，前总统行政秘书罗德里格斯、律师弗朗西斯科和卡乌辛各自提交的挑战弹劾投票门槛的请愿，全部被以"缺乏法律资格"和"时机尚早"为由打了回去。
最高法院没有对门槛争议的实质问题表态，但效果是一样的：9月23日弹劾法庭以13比1投票通过的那项门槛修改，定罪不再需要固定的16票，改成按照实际能参与的参议员人数算三分之二，现在没有人能推翻了。
据新华社9月23日报道，这项修改直接把定罪门槛从16票拉低到大约14票。差两票？在菲律宾参议院这种地方，两票有时候就是天和地的区别。
按说控方拿到了这个大利好，应该一鼓作气把案子往前推。
但10月1日法庭上的表现，实在让人着急，图尔福骂的不是别人，是他理论上的队友。 他骂的那个逻辑很清楚，你们这些检察官，手里攥着门槛下调的大优势，结果把法庭时间浪费在700万比索的枪支清单和一段被网友当笑话看的盘问上？参议员们都快睡着了，你拿什么让他们在定罪投票时举手？
有意思的是，提出降低门槛动议的那个人，参议员欧文·图尔福，正是拉菲·图尔福的亲兄弟。一个帮控方改了规则，一个在法庭上骂控方不争气。
图尔福兄弟是菲律宾媒体圈出身，这种两面下注的操作对他们来说是基本功：弹劾成了，他们推动了规则改革；砸了，那是控方自己不行，拉菲早在法庭上敲过警钟了。
而10月1日真正有实质杀伤力的证据，反而被图尔福这场炮轰抢走了版面。据马尼拉时报和Tribune报道，达沃市地产登记官巴尔多纳多和萨马尔岛副登记官皮内达分别作证：
卡皮奥2024年7月以600万比索买的达沃马蒂纳区一块379平方米的地，还有2018年3月以约345万比索买的萨马尔岛一块地，在莎拉2019年和2025年的资产负债申报表上都找不到"完全匹配"的条目。
主审法官埃斯库德罗翻了一遍SALN，亲口确认600万那块地"在不动产栏目中没有出现"。辩方律师巴奎尔辩称马蒂纳有另一个行政区划名称已经申报过了，但控方顾问、前众议员巴伯斯的回击很直接——
"SALN是宣誓文件，不是你想怎么填就怎么填的。卡皮奥的名字不是免责条款。"两笔房产加起来将近950万比索，该报没报、对不对得上，法庭上会继续掰扯。
赢了弹劾却输了民心，才是马科斯真正怕的
10月1日这天发生的所有事加在一起，炮轰、撤证人、房产漏洞、最高法院关门，拼出来的是一张比弹劾本身更大的图。
马科斯阵营要的不只是把莎拉定罪，定罪意味着莎拉终身不能当官，2028年总统选举不用再担心她。
可菲律宾民调是摆在台面上的：今年5月的数据显示，仍然有51%的受访者愿意在2028年投票给莎拉。弹劾如果打得像一场政治清洗，马科斯赢了法庭输了人心，2028年杜特尔特家族随便推一个人出来都能把这笔账追回来。
马科斯的亲姐姐、参议员伊梅·马科斯今年5月接受彭博社采访时直接说，对杜特尔特家族的行动"疯狂而邪恶"，马科斯家族拿到了第二次机会却全浪费了。 亲姐姐都这么说了，外人怎么看不难想象。
图尔福那通火，归根到底说的是这件事：你们控方面对的对手不是法庭上那个空椅子，莎拉至今一次都没出庭，你们面对的是51%的民意。
这种仗不是靠往法庭上堆人头能赢的，得靠铁板钉钉的证据让人服气。700万比索的枪和一段被当成笑话的盘问视频？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送人头。
莎拉这边就很从容了吗？也不是。门槛从16票降到大约14票，4个铁杆盟友没法到场，德拉罗萨面对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马科莱塔因竞选捐款案被拘，另外两个也各有各的麻烦。原来稳稳保住9张反对票就行，现在容错空间压缩到6、7票。
莎拉盟友罗德里格斯10月1日对GMA说还在考虑向最高法院提交复议动议，但法院那边是以程序理由驳回的，根本没碰实质问题，这条路大概率走不通。
至于特里利亚内斯被撤下名单这事，乍一看是控方丢了一张牌。但仔细想，这人如果上了证人席，辩方肯定会拼命拿他的政治动机做文章，他从老杜时代就和杜特尔特家族是死对头，说他的话不客观太容易了。控方改用反洗钱委员会的官方数据上场，反而可能更扎实。
接下来时间很紧。10月5日到9日、12日到15日全天开庭，控方已经提交了超过1800份证据文件。10月16日以后参议院要审预算案，弹劾至少停摆三周。
从7月6日开庭到现在32个庭审日，弹劾指控中最核心的"不明财富"条目还在一条一条往上拼，留给控方出错的余地，一天比一天少。
这场弹劾最后到底能不能定罪，现在谁都不敢打包票，但10月1日的这场内讧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马科斯阵营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连自家法官都看不下去了。这种裂缝一旦撕开，在菲律宾政坛，从来都是比对手的攻击还致命的东西。
【主要信源】 Manila Bulletin（马尼拉公报），2026年10月1日，Tulfo chides prosecution over witness selection in impeachment trial The Filipino Times，2026年10月1日，Tulfo calls out prosecution over 'unnecessary' witnesses Rappler，2026年9月30日，Supreme Court junks petitions vs adjusted impeachment voting thresh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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