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都城南门口,立了一根三丈长的木头。
旁边告示:搬到北门,赏十金。
没人敢动。
赏格提到五十金。
还是没人动。
那根木头立在秦国国都最热闹的市口上,南门口,人站在底下得仰着脖子才看得见顶。
市口上围的人一圈压一圈,谁也不张口。
不是搬不动,就一根木杆子,谁的膀子都扛得起来,是没人敢信。
立木头的那位叫商鞅,卫国来的,在秦国得了个左庶长的官。
也是在这一片土上,二十年之后,他的尸首被扯开,拉去示众。
他非得在门口立那么一根木头,图的是什么,得先说他手里压着什么东西呀。
那片市口在栎阳,今天西安阎良那一带,那几年是秦孝公在位,新都城就安在这儿。
变法的条令他一条一条写完,堆在案上,就是没往外贴。
他怕的不是有人反对,反对的人站在明处,好办嘛。
他怕的是告示贴出去,底下的人看一眼,转身回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拿它当一张纸啊。
其实一张没人当真的告示,贴出去比不贴还糟呢。
于是他挑了个最笨的法子,把赏格改了,能搬的人,赏五十金。
数往上翻了五倍,市口上反倒更静了呢。
说白了,人心里那本账是这么算的,一根木头,几百步路,值五十金?这里头要没个套,凭什么轮到我呢。
赏得越高,越像一个坑,就在这时候,人堆里出来了一个。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出来,是缺钱,是不信邪,还是就想试试这张告示兑不兑。
他走到木头跟前,肩膀往上一顶,把那根木杆扛起来,一步一步往北门那边走,木头有三丈长,压在一个人身上,前后都探出去一截,走起来晃,旁边全是站着看热闹的人,小孩跟着跑,卖东西的放下摊子瞅,前头几个笑他,后头几个摇头,也有跟了半条街又站住的,谁心里都没底,谁也不知道这桩事到底算不算数,万一扛到了北门底下,人家一翻脸不认,那这一趟就成了整个国都一整年的笑话,回头还得他自己把木头再扛回来,可他没停,一步都没停,肩膀磨着,脚底下踩着土,把那几百步路走完了。
到了北门,木头落地,商鞅的人在那边候着,金子当场抬过来,当着一圈人的面点清楚,一分没短。
这件事当天就传遍了国都。
传的不是那五十金,是那一句话啊,这位左庶长说的话,能兑。
紧接着,新法一条一条贴了出来。
你想想,新法贴出去满一年,国都门口又来了一帮人,上千号,从城里城外赶来的,堵在那儿,说的都是同一句,这法令不方便呢。
他拿五十金买回来的那点信,一年就被上千人堵了回去。
其实信一个人容易,信一部法难,一根木头谁都扛得动,一部法要动的是每家每户的日子。
这当口,太子犯了法。
商鞅没碰太子,碰的是太子的两个老师,一个挨了刑,一个脸上被刺了字,那阵子国都门口还站着一群议论法令的人,他索性把这些人都迁到边城去,往后再没人敢张嘴了呀。
这一刀落下去,秦国上下才静了。
十年之后,秦国变了个样子,东西掉在路上没人捡,山里头没有盗贼,家家有吃有穿,当兵的惦记着军功,种地的惦记着多打几斗粮。
他因功封在商於十五邑,往后几年秦国的兵一直往东推,可这些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人家开始叫他商君。
秦孝公一死,当年挨刑那位手底下的人告他谋反,官差上门来抓。
他连夜往东跑,跑到关口天黑了,想找家客舍住一宿,掌柜的伸手跟他要凭证,他掏不出来呀,掌柜的说,这是商君定的法,留没有凭证的客人住宿,我要跟着连坐,他在门底下站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为法之弊,竟然到了这一步。
他自己写的法,把他挡在了外头。
他掉头往东边的魏国跑,魏国人记着那笔旧账,不收他,他早先骗过那边的将军,把人骗来喝酒,酒桌上翻脸扣了人,回头就开打。
他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回自己的封地,把封地上的兵凑起来往北打,反正就是一条死路,人死在黾池。
秦惠王下令,把尸首车裂示众,跟着,他家满门被杀干净。
其实那根木头,秦国后来就没人再提了。
今天去西安阎良那一带,栎阳城的旧城址还在,门口立着一尊像,是商鞅,左手抱着一卷法简,旁边一面墙,黑底金字,把变法刻成一排图。
那面墙,是围着一个名字立的啊。
你看今天的人提起这桩事,说的都是他讲信用,说的是上头一句话说出口就能兑。
说到底,那天真正让这件事立住的,是底下站出来了一个肯当真的呀。
他姓什么都没留下。
往小处说,铺子新定一条规矩,厂子里新换一套做法,头一个照着做的那个,多半要挨人笑话,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先笑一声。
笑他的人也没错,他们是被白搭过太多回,怕再来一回。
有人崇拜商鞅,觉得他强秦有功。
有人骂商鞅,觉得他刻薄寡恩、作法自毙。
你怎么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