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12日，北京，91岁的聂荣臻接见了从海外归来的李默庵。两位老人隔着六十多年的岁月再次见面，谈起黄埔军校，也谈起那些已经消失在战火与岁月中的同学。
聂荣臻问：“现在大陆的黄埔一期同学，还有多少人在？”
李默庵沉默片刻，答道：“还有15位。”
这句话并不长，却让谈话顿了一下。黄埔一期只有数百人，到了1990年，留在大陆的同学已经所剩无几。聂荣臻随即念到：“可惜陈赓、左权不在了。”
那一刻，问的不是一份名单，而是一代人的去处。
黄埔军校创办于1924年，最初校址在广州黄埔长洲岛。它存在的时间并不算长，却聚集了当时中国最有抱负的一批青年。有人后来成为人民军队的重要将领，有人长期效力于国民党军队，也有人在时代转折中改变道路。
李默庵便是其中颇有特点的一人。他早年进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军事训练成绩突出，性格也很要强。那时同学间流传“文有贺衷寒，武有胡宗南”的说法，他曾自信地加上一句：“能文能武李默庵。”
这句话带着年轻人的锋芒，也说明他当时对自己的能力颇为看重。
周恩来曾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对这批学生有较深了解。李默庵虽然入校时间偏晚，却肯下功夫，接受新思想也比较快。周恩来曾对陈赓提到，要多注意这样的学生，争取把优秀青年团结起来。
1925年，李默庵加入中国共产党。那时的他有热情、有行动力，但思想并不稳定。参加集体活动时，他偶尔因个人事情请假，曾引起同学议论。更重要的是，他对革命所意味着的牺牲还缺乏足够认识。
1926年，中山舰事件后，蒋介石加强了对第一军的控制，要求其中的共产党员作出选择。李默庵没有坚持下来，成为第一军中较早退出中国共产党的人。周恩来得知后十分失望，曾严厉批评他：“你是黄埔学生中第一个参加共产党的，也是第一个退出共产党的。”
这次选择，影响了李默庵此后的人生方向。离开共产党后，他继续在国民党军队中任职，并凭借军事才能逐渐得到蒋介石重用。李默庵并非只靠黄埔出身，他带兵有一套，作战时也敢于承担责任。
抗日战争爆发后，他曾任国民革命军第十四军军长，参加山西地区的抗战。忻口会战期间，国民党军与八路军在抗击日军的问题上有过配合，李默庵所部也投入了相关战斗。战场上的共同目标，使不同系统的军队在局部形成了协同，这种合作在当时具有实际意义。
有意思的是，李默庵一生的军事声望，既有抗日战场上的表现，也有后来内战中的失意。1946年，国民党军队在苏中地区展开行动，李默庵负责相关指挥，面对的是粟裕率领的华中野战军。
苏中战役连续进行，华中野战军采取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的打法，取得七战七捷。李默庵所部屡遭打击，战局变化超出国民党方面预期。此后，他在国民党军中的地位逐渐下降，蒋介石又陆续更换指挥人员，但局面并未因此扭转。
1949年，湖南局势发生变化。李默庵参与了程潜等人推动的和平起义活动，随后退出军界。此后多年，他先后居住于香港、阿根廷和美国。人离开了大陆，心中却始终保留着对故土的牵挂，也在等待能够回去的机会。
1990年，聂荣臻在春节期间向海外黄埔同学发表谈话，提出“祖国尚未统一，同学仍需努力”。这番话传到海外后，给许多黄埔老人带来触动。李默庵同年回到大陆，并将妻子的骨灰带到上海安葬。
聂荣臻、徐向前等黄埔同学得知消息后，分别送去花圈。李默庵决定定居北京，聂荣臻便在病中安排了这次会见。两人谈到旧日同窗，也谈到那些曾经并肩求学、后来各奔东西的人。
会见之后，李默庵继续参与黄埔同学会工作，谈及台湾问题时表示，偏安不能自保，分裂不能解决问题，台湾的出路在于实现国家和平统一。他的身份特殊，既是黄埔一期学生，又曾长期在国民党军队任职，因此这些话在当时具有特殊分量。
1992年5月，聂荣臻逝世。李默庵前往吊唁，送这位昔日黄埔师长和革命前辈最后一程。几年前那句“还有15位”，也成为黄埔一期在大陆同学逐渐凋零的清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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