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千年脉络｜第3期】
提起科举，很多人第一印象就是八股取士，禁锢思想，埋没人才。但如果把视野拉长1300年，从隋唐创立，一直到清末废除，科举并不是一开始就僵化腐朽，它是古代中国最伟大的制度创新之一，深刻重塑了整个古代社会的结构，它有巨大的历史功绩，也自带无法摆脱的先天缺陷。今天我们跳出课本简单的褒贬，客观看待科举的功与过。
一、科举诞生之前，普通人几乎没有上升通道
在科举出现之前，朝廷选拔官员，靠的是察举制、九品中正制。两汉的察举，由地方长官推荐人才，时间久了，举荐权被豪门大族把持，这些大族举荐的大多是自家子弟、亲友门生，魏晋的九品中正制，更是直接固化阶层，选拔标准看重家世门第，出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权力世代在士族豪门内部流转。出身决定一切，哪怕你才华横溢，只要不是世家子弟，很难进入朝堂，整个社会阶层几乎锁死，豪门垄断政权，王朝治理，高度依赖世家大族，世家势力强大之后，很容易威胁皇权，造成割据。
隋唐开国，统治者看到门阀垄断的巨大隐患，于是开创科举，以考试选拔官员，不问出身，只看学识，这是一次划时代的社会变革。
二、科举，如何重塑古代社会？
科举最大的改变，就是打通一条底层向上流动的通道，只要读书应试，无论农家子弟、贫寒书生，都有机会考取功名，入朝做官，不用依靠家族门第，不用权贵举荐，读书成为普通人改变命运最可行的道路。
这条通道，带来一连串连锁变化。第一，削弱门阀势力，强化中央集权。官员由中央考试选拔，任命权收归朝廷，不再由地方豪门世代输送官吏，世家大族无法继续垄断官场，皇权得以稳固。第二，塑造全民崇尚读书的社会风气。“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句话不是空谈，家家户户，只要条件允许，都会送孩子读书，文化向下普及，识字人口增加，文明广泛传播。第三，构建统一的文化认同。科举考试，统一使用一套典籍、一套价值体系，天南地北的读书人，学习同样的儒家经典，地域之间的文化隔阂被弱化，增强大一统国家的凝聚力。第四，给社会一个缓冲减压阀。古代社会贫富差距大，矛盾容易积累，科举给底层百姓保留希望，大家愿意埋头读书，而不是直接走上造反的道路，一定程度上缓和社会矛盾，维持社会稳定。
三、科举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
站在全球历史视角，科举是人类早期最成熟的文官选拔制度，在那个时代，世界其他地区，大多依靠贵族世袭、宗教选拔，中国率先建立起标准化考试选拔文官的体系。这套制度，带来几个实实在在的好处。其一，选拔标准相对公平。考试面前，家世权重下降，虽然寒门读书成本依旧很高，但至少在制度层面，向全民开放。其二，建立专业化文官队伍。官员需要长期研读经典，具备基础治理素养，王朝依靠读书人治理地方，形成稳定的文官体系。其三，这套制度影响深远。近代西方文官制度，借鉴了中国科举考试的理念，可以说，科举是现代公务员考试思想的源头，在隋唐到宋的大部分时间，科举的积极作用充分释放，大量寒门人才进入朝堂，推动国家治理与文化繁荣。
四、越到后期，弊端不断放大，慢慢走向僵化
科举的问题，不是与生俱来，而是明清时期不断固化形成的。唐宋时期，考试内容相对灵活，策论、诗赋都占很大比重，考生可以发表对时政的看法，有发挥空间。到了明清，改为八股取士，文章格式严格限定，立论必须以朱熹注解为准，不能自由发挥，不能有自己的独立见解，读书人的目标，不再是探求真理、治国安民，而是钻研八股套路，只为应付考试。这就带来严重的弊病。第一，禁锢思想。读书人花费毕生精力，打磨八股文章，忽视自然科学、实务技术，视野变得狭窄。第二，读书功利化。读书只为做官，一旦落榜，所学知识很难用来谋生，大量读书人，只会死记经典，不懂农事、工程、经济实务。第三，社会资源大量浪费。无数人耗费几十年青春，追逐功名，很多人一辈子反复赶考，皓首穷经，却没有创造实际价值。
同时我们也要客观承认，科举的公平，是有限的公平。古代穷人，想读书要付出巨大代价，很多底层家庭，连书本、学费都承担不起，真正能够考中进士的寒门子弟，依旧属于少数，它不能彻底消除阶级差距，只是有限开放上升通道。
五、清末废除科举：制度过时，而非全盘错误
晚清，世界格局巨变。西方工业文明、近代科学扑面而来，科举考核的儒家典籍，无法培养工程师、科学家、外交人才，这套文官选拔体系，已经跟不上时代需求。1905年，朝廷正式废除科举，延续1300年的制度画上句号，很多人因此认定，科举从头到尾就是糟粕，这个看法并不客观。科举在古代农耕时代，是适配当时社会的优秀制度，它解决了门阀垄断的难题，维系大一统文明，只是时代变了，旧制度不再适配近代化的需求，功在打破门第，弊在后期思想僵化。这就是科举完整的两面。
科举制，在1300年间深刻改造了中国社会，它打破豪门世袭，给底层保留上升通道，巩固大一统格局，传播华夏文化，这是它不可磨灭的功绩，而明清八股的束缚，压抑创新，脱离现实，是它后期巨大的缺陷。评价科举，不能简单一棍子打死，也不能一味美化，它是古代农耕文明所能诞生的，相对最优的人才选拔方案，但再好的制度，一旦固化不变，终将跟不上时代。因此，读懂科举，就能明白：任何制度，都需要随时代持续革新。
下期预告
安史之乱：一场内乱，如何直接腰斩盛唐，彻底改变中国千年历史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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