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征收款全给了妹妹,我没吵,当天辞职搬家,中秋夜父亲来电:“我们在饭店等你付款”,我笑了:叫妹妹付款
01. 起
我妈把征收款全给了我妹妹林芳。
六十八万,一分没留。
我知道这件事,是在家里的饭桌上。
那天我刚从公司赶回来,外卖盒还没扔,父亲把存折推到我面前。
他说:你妈已经办好了。
我看了一眼,存折上的余额只剩下三百二十七块。
办什么?
钱给芳芳了。
我妈低头剥蒜,蒜皮落在桌上,像一些不用解释的废话。
林芳坐在旁边,手指扣着手机壳。
她没看我,先问了一句:妈,转账短信删了吗,别让爸再乱点。
父亲说:都是一家人,给谁不是给。
我问:为什么是她?
没人接话。
电视里有人在介绍月饼,声音断断续续,主持人说到团圆两个字时,我妈把电视关了。
我在公司做了十几年人事,最熟悉的就是这种场面。
大家都不说关键的那句话,等着最懂事的人先退。
通常那个人是我。
我把碗里的汤喝完,问我妈:征收款都给她了?
嗯。
她知道吗?
林芳抬了抬头:知道。
拿来做什么?
买房。
她说得很快,像提前排练过。
我点点头。
父亲有些不耐烦:你妹妹带着孩子,手里没房,房租每个月多少你知道吗。你在公司有工资,住的也是单位附近,差不了这一点。
我看着那本存折。
三百二十七块。
我有工资,可我的工资不是家里的公共电源,谁没电了都可以过来接。
我知道了。
我妈剥蒜的手停了停:你知道就好,别跟芳芳计较。
我没计较。
你从小就爱把事情想复杂。
我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我回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
主管问我是不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我说没有。
她问那为什么辞职。
我说:想换个地方住。
她看了我半天,没再问。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个一室一厅,房子不大,厨房只有一个水池,窗台上放着前租客留下的半袋大米。
搬家那天,林芳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说:姐,你真要搬出来啊。
我把母亲给我的旧铁锅放进纸箱。
嗯。
你跟爸妈闹什么呢。
没闹。
那你辞职干什么?
公司离家太近,容易碰见熟人。
她皱眉:你别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我把胶带撕开,贴住箱子。
钱是你拿的,气不是你接的。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一条银手链,是母亲去年生日时买的。
她一直嫌颜色土,今天却戴着。
她离开时,母亲在电话里问她:钥匙拿到了吗?
林芳说:拿到了。
我没有回头看。
我只把最后一只杯子包进报纸里。
那是我小时候从家里带出来的,杯口缺了一小块,父亲一直不准我扔。
有些人不是突然不爱你,只是每一次分配东西时,都先把你排除在外。
02. 承
我搬家后的第三天,母亲来过一次。
她提着一袋青菜,进门先看厨房,再看卧室。
这房子多少钱?
每个月两千三。
这么贵。
公司近。
你不是辞职了吗?
准备找工作。
她把青菜放进冰箱,发现冰箱里只有两瓶矿泉水,站了好一会儿。
你也不会照顾自己。
我说:你可以叫林芳来。
她立刻转身:叫她干什么,她那边忙。
她不是拿了钱买房吗?
房子还没买。
钱呢?
放着。
放着也有利息。
她没接,开始擦灶台。
灶台其实已经很干净,她擦了三遍,最后把抹布拧得很紧,水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没喝。
你爸最近老念叨你。
念叨什么?
说你搬走也不说一声。
我在家里说过。
你那叫说吗。你收东西的时候,一句话没有。
我坐在餐桌边,手指碰到那只缺口的杯子。
杯底粘着一小块透明胶,是搬家时我重新粘的。
母亲看见了,问:这杯子还没扔?
能用。
缺口了。
我知道。
你从小就舍不得扔东西。
我笑了笑:你也没少扔我的东西。
她擦灶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我上大学的时候,那些书。
旧书不扔,留着占地方。
你把我相册也扔了。
她没说话。
门外有人按电梯,声音响了一会儿,又停了。
母亲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忽然问:你新公司什么时候上班?
还没找。
你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你放心,我饿不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放在门把上,没转动。
你是姐姐,别总跟芳芳较真。
我看着她的背影。
妈,我没跟她较真。
那你为什么非要搬出来?
因为你们把钱给她以后,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终于回头:你说这话就伤人了。
我点点头:那我换一句。
什么?
我留下,也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叫回来付款的人。
她的脸一下沉下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以前是什么样?
懂事,体谅人。
还有呢?
她不说了。
她临走前,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鞋柜上。
家里的钥匙,你留着。
我看着那串钥匙。
门锁换了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没有。
那你给我钥匙干什么?
让你想回去的时候能回去。
我没有收。
她站了几秒,把钥匙放进鞋柜最里面。
那天晚上,林芳发来一条消息,问我有没有看见母亲的红色文件袋。
我说没看见。
她过了很久才回复:算了。
我问:里面是什么?
她没有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那只缺口的杯子。
洗完放回原处,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洗了一遍。
所谓懂事,就是所有人都默认你能承受,所以没人问你愿不愿意。
03. 转
我找工作找了两周。
三家公司面试,两家问我为什么从原来的公司离职。
我说:个人原因。
对方又问:是不是家庭原因?
我说:差不多。
人事经理看着我的简历,说:你做了十几年人事,应该知道,太模糊的回答会让人怀疑。
我说:我也知道,太具体的回答会让人觉得麻烦。
她笑了笑,没有录用我。
晚上回到出租屋,林芳给我打电话。
她第一句就是:姐,妈是不是去找你了?
去过。
她说什么了?
问我为什么搬出来。
你别跟她说那些难听的。
哪些?
什么没有位置,什么付款的人。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没逼你付款。
你也没拦着。
爸妈吃顿饭,谁付不一样。
既然谁付都一样,为什么不你付?
我现在手头也紧。
六十八万还紧?
那是买房的钱。
房子呢?
还没买。
钱先放着?
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
林芳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从小就这样,表面上什么都不争,心里记得比谁都清楚。
我确实记得。
你记得我小时候发烧,是谁守了一夜吗?
你。
我记得你高考那年,是谁每天给你送饭吗?
你。
我结婚以后,孩子是谁帮我带的?
妈。
你看,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难,你知道爸妈偏心,你知道他们更疼我。那你还要怎么样?
我看着窗台上的半袋米。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那份没有了。
你有工资。
所以呢?
所以你过得比我好。
过得比你好,就该把我的那份让给你?
不是让,是爸妈觉得我更需要。
谁说的?
爸妈说的。
你也这么觉得?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哭声。
林芳捂住手机,低声哄了几句,再回来时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硬。
姐,我没想跟你抢。
钱已经在你那里了。
我会还。
什么时候?
等房子买下来。
房子买下来以后,你还有钱还吗?
她不吭声。
我拿起水杯,发现杯底有一圈洗不掉的茶垢。
林芳。
嗯。
妈给你的时候,说过什么?
没说什么。
她有没有让你签东西?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
我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一下。
那红色文件袋里是什么?
这次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别碰那个。
为什么?
姐,你别碰。
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怕我看?
我说了,别碰。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母亲打来电话,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怎么了?
回来吃饭。
爸也在?
在。
林芳呢?
她忙。
那我不回去了。
母亲在电话里吸了一口气:你非要这样吗?
怎样?
把一家人弄得不像一家人。
我靠在床头,看着那串她留下的钥匙。
妈,你们把房子拆了,把钱分了,把我的东西搬走了。现在问我为什么不像一家人。
她说:房子拆了还能再盖,钱没了还能再挣,人要是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把钱给林芳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散吗?
她没有回答。
我听见父亲在旁边问:她不回来?
母亲说:她说忙。
父亲把话接过去:你别总惯着她,回来吃顿饭还要人三请四请。
我说:不用请。
父亲没想到我还在听,语气停住了。
那你周末回来。
到时候再说。
挂电话前,我听见母亲对父亲说:别说了。
那句声音很轻。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替我遮掩。
后来才知道,她也常常对父亲说这句。
04. 再
中秋那天,母亲没有再给我打电话。
下午四点多,林芳发来一张饭店的定位截图,下面跟着一句:爸妈想一起吃饭,你别缺席。
我问:谁订的?
她说:爸。
你去吗?
我晚点到。
我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父亲打来电话。
我刚接起来,就听见饭店里嘈杂的说话声。
他说:你到哪儿了?
我不去。
什么不去,菜都点了。
你们吃。
服务员在这儿,先把账结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先付款。你离饭店近,付完我转给你。
我笑了一下。
叫妹妹付款。
父亲沉默了两秒:她还没到。
那就等她。
你这是什么态度,今天是中秋。
我知道。
我们在饭店等你付款。
叫妹妹付款。
父亲的声音沉下来:你妹妹的钱是买房的。
我的钱不是买房的?
你有工作。
我现在没有。
你辞职是你自己的事。
你们把钱给她,也是你们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母亲接过去:小岚,别在电话里说。
那在哪里说?
你回来。
回去看你们怎么把账单推给我吗?
林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在旁边说:姐,你先把钱付了,我一会儿给你。
我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那你付。
我手机没电。
饭店不能刷卡?
我卡在车里。
你怎么来的?
她不说话。
父亲开始训我:一家人吃顿饭,你非得把钱算得这么清。
我看着桌上那只缺口的杯子。
它被我带到了新家,今天出门前,我鬼使神差地装进了包里。
爸。
说。
征收款给她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就想好了,以后所有账都由我来结?
你胡说什么。
那今天叫她付。
她是你妹妹。
我也是你女儿。
饭店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母亲小声说:算了,别让她来了。
父亲问:不吃了?
回去吧。
我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是母亲。
她站在门外,手里没有菜,也没有袋子,只拿着一个红色文件袋。
我没有让她进来。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芳芳让我给你的。
我没接。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她不敢。
她拿钱的时候怎么敢?
母亲抿了一下嘴。
她不是故意要你的钱。
钱是你们给的。
她说她会还。
她还了吗?
她每个月都在还。
我没说话。
母亲把文件袋放到鞋柜上。
她给你转过几次,你没收。
什么时候?
你换手机以后。
我拿出手机,翻了半天,确实有几笔陌生账户的转账。
我以为是公司报销,金额不大,每次三千、五千,备注空白。
她为什么不说?
她说你不会要。
那就不要转。
她说她欠你的。
这句话让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母亲蹲下去,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纸。
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账目,字很乱。
房租、孩子补课、你爸的生活费、家里的水电,还有几笔我没看懂的支出。
后面夹着一张银行回执。
六十八万到账当天,林芳转出十万元,收款人是父亲。
再后面,是一张租房合同。
她根本没有买房。
我翻到最后,看见那张红色纸页上写着几行字,是母亲的字。
征收款给芳芳。小岚那边不要再开口。芳芳每月承担家里支出,账目给小岚看。两边都不要瞒。
纸页下面有父亲的签字。
还有林芳的。
我抬头看母亲。
你们什么时候写的?
征收款到账那天。
为什么不给我看?
她低头捻着衣角:芳芳说你会觉得我们拿你当外人。
你们现在才给我看。
我以为你不会问。
我问了,你也没说。
她站起来,脸上有一点疲惫,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外套,洗得发白,却还舍不得扔。
你从小就不问。你爸住院那次,你说工作忙不回来。芳芳带着孩子跑了三天,饭也没好好吃。你寄了钱,我知道。可是钱和人,不是一回事。
我低头看着那只杯子。
你们需要人,就找她。需要钱,就找我。
母亲说:是。
她答得很快。
我们把你用顺手了。
屋里很静。
她没有替自己解释。
我把那张账目重新放回文件袋。
今天饭店多少钱?
一千二。
让林芳付。
她付了。
什么时候?
你挂电话以后。
母亲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票,放在鞋柜上。
她说以后你不想付,就别付。
我看着那张小票,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母亲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串钥匙,你还留着吧。
留着。
家里锁没换。
我知道。
她点点头,开门出去。
我没有送她。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电梯门开,又听见她在外面咳了一声。
她大概想起什么,折回来两步,最后没有敲门。
最伤人的不是父母偏心,是他们把你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又把你的沉默当成同意。
05. 合
第二天早上,林芳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月饼,包装已经被她捏皱。
我没买到你喜欢的五仁。
我不吃五仁。
我记得你以前吃。
以前是以前。
她把月饼放在鞋柜上,换鞋时动作很慢。
我给她倒水,她没接。
昨天的账,我付了。
嗯。
爸说你变了。
你呢?
我觉得你没变。
什么意思?
你还是不爱说话。
我看着她。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面粉。
你拿到钱的时候,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家里以后靠我。
就这样?
她说你有工作,不缺钱。
你信了?
我不信又能怎么办。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我那时候刚从前夫家搬出来,孩子跟着我。房东催房租,学校催学费。我每天晚上都算钱,算到半夜,第二天还得装得没事。
她说这些时,语气没有要我同情的意思。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离婚了,孩子的爸爸不肯给钱,房子买不起,让你把钱分我一点?
可以。
你会给吗?
我不知道。
你看。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嫌水凉,放下了。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你知道我难,你就会主动让。你从小就让。新衣服先给我,好的房间先给我,妈做的鸡腿先夹给我。你不说话,大家就以为你愿意。
我没有愿意。
我现在知道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小铁盒,放到桌上。
我认出来了,是母亲以前放针线的盒子。
这是什么?
妈让我给你。
我打开,里面是一把旧钥匙,还有一张存折。
存折上有十二万。
这不是我的。
是妈的。
给我干什么?
她说这是她自己留的。她不想再让你觉得,家里只在需要付款的时候才想起你。
我没有碰那本存折。
她自己留着。
她说你不收就算了。她还说,房子拆迁的时候,你小时候那间房里有一只木箱,她没扔。
我抬头。
什么木箱?
你自己忘了。
我当然忘了。
母亲不爱扔东西,但她总说旧东西占地方。
我以为我的木箱早就被处理了。
林芳继续说:她把你的毕业证、日记,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都放里面。
什么信?
我没看。
她给你看过?
她说,你如果问,就给你。你不问,就算了。
我笑了一下:她现在倒学会把选择权给我了。
林芳没说话。
她的手机响了,是孩子打来的。
她接通,刚说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你先别哭,妈妈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她急着起身,月饼盒掉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腰还没直起来,眼泪先掉了一颗。
她很快用手背擦掉。
孩子怎么了?
没什么,作业没写完,闹脾气。
她说得轻,手却一直抖。
我把桌上的钥匙推给她。
你先回去。
她抬头:你不问了?
问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还钱。
你不是已经在还了吗?
那不够。
慢慢来。
我怕你以后反悔。
我现在也没答应原谅你。
她愣了一下。
我接着说:但你可以先把孩子接回来。
她鼻子动了动,转身拿包。
到了门口,她忽然说:姐,我没有买房。
我知道。
那六十八万,我想留二十万给自己,剩下的都给爸妈。后来妈说,钱先放我这里,别让爸知道她还留了十二万。
为什么瞒着爸?
爸总说钱放谁那里都一样。他以前拿过妈的存折去借给别人,后来没要回来。
我看着那本十二万的存折。
原来那个都给了,并不是母亲没有留下一分钱。
她只是把能留的,藏在了所有人都不会去找的地方。
林芳又说:妈还说,你要是愿意回来吃饭,就让我提前告诉你,别突然出现。
她怕我不去?
她怕你去了又付款。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芳也笑了,笑完又低头。
姐。
嗯。
我小时候抢你的房间,不是因为我喜欢那个房间。
那是因为你喜欢什么?
因为你总说随便。
她站在那里,像终于把一句藏了二十多年的话说完。
我问: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不了。
为什么?
我现在喜欢有门的地方。
她走后,我坐在桌边,把旧钥匙拿起来。
钥匙圈上挂着一块塑料牌,背面是母亲用圆珠笔写的两个字:小岚。
我搬家时没有拿走它。
它一直在她那里。
晚上,我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木箱我什么时候能拿?
她很快回我:你想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那句话,过了很久才回。
明天吧。
她发来一个地址,是家政门店的地址。
她说木箱暂时放在那里,家里乱,先别回去。
我问:你为什么把它放家政门店?
她说:你爸嫌占地方,芳芳说那里能寄放。
我忽然想起搬家那天,林芳问过我有没有看见红色文件袋。
她那时不是怕我碰。
她是在找一个机会,把文件给我。
只是她没敢。
一家人最难补的不是钱,是那句迟到了很多年的你也可以不用懂事。
06. 尾声
家政门店在城南商圈后面,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清洗窗帘和搬家收纳。
我第二天过去,母亲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父亲没来。
你爸呢?
他不肯来。
为什么?
他说木箱是你的,你自己拿。
他生气了?
他不习惯别人不听他的。
我没接话。
老板从里面把木箱搬出来。
箱子比我记忆里小,锁扣上有一层灰。
母亲说:你小时候总把东西往里面塞。
我记得。
你说以后要带去很远的地方。
我说过?
说过。
我怎么没带走?
她低头找钥匙。
你爸说,女孩子以后要嫁人,带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钥匙插了两次才进去。
木箱打开,里面有几本发黄的练习册,一条红围巾,一个掉了漆的发卡,还有我大学毕业时拍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旁边压着一封信。
信封没有邮票,收件人写着我的名字。
字是母亲的。
我没拆。
母亲问:不看吗?
回家看。
她嗯了一声,像松了口气。
我把箱子搬到门口,母亲要帮忙。
我来。
你搬不动。
我搬得动。
她还是伸手抬了一边。
我们一起把箱子搬上出租车,放进后备厢。
司机问要不要绑绳子,母亲说不用,路不远。
车开出去一段,她忽然说:中午回家吃饭吗?
我看着窗外商圈的广告牌,没立刻回答。
她又补了一句:不叫芳芳,她今天要接孩子。
那叫她一起。
母亲看我:你不是不想见她?
昨天见过了。
那你还生气吗?
生。
那还叫她?
生气也可以吃饭。
母亲笑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到小区门口,她下车前问我:你还找工作吗?
找。
找什么样的?
先找能按时发工资的。
别太累。
嗯。
要不回家住一阵子?
我把车门推开。
不回。
她点头:不回就不回。
没有劝。
我下车去后备厢拿木箱,她站在旁边看着,想搭手,又忍住了。
我搬到一半,箱子底下露出一只塑料袋。
母亲弯腰捡起来,里面是几个没用完的衣架。
她说:这个也带走吧,新的。
我说:家里留着。
家里还有很多。
那就留着。
她把衣架塞回袋子里,递给我。
我接过来,顺手挂在木箱的把手上。
回到出租屋,我把木箱放在床边,没有马上拆那封信。
下午林芳打来电话,问我母亲有没有把存折给我。
我说:给了。
你收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收?
她自己留着。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叫她的声音。
她说:那我晚上过去拿月饼。
别拿五仁。
知道了。
林芳。
嗯。
以后饭店的钱,你先付。
我知道。
我不是说让你一个人付。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别等爸开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也可以开口。
我靠在床头,看着那只缺口的杯子。
我正在学。
她说:那我等你。
电话挂了。
晚上十一点多,我终于拆开母亲那封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
她写得很慢,字一行高一行低。
小岚,钥匙给你不是让你必须回来。你想回来,门一直在。你不想回来,也不用解释。钱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芳芳也有她的难处,你也有。以后吃饭,谁想吃谁付,谁没钱谁说。别都装作有。
最后一行写得很小。
杯子别再洗了,缺了就换一个。
我看了很久,把信折好,放进木箱。
然后走到厨房,把那只缺口的杯子拿出来,放进水池。
我没有扔。
我洗干净,倒扣在新买的杯子旁边。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她问:明天想吃什么?
我回:随便。
过了十秒,我又补了一句。
不要鸡腿,给我留一块排骨。
我把那只缺口的杯子放在水池边,第二天早上,母亲发来消息问我,排骨要不要多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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