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刘洋穿上舱内航天服,戴上头盔,和景海鹏、刘旺一起,走向神舟九号飞船。
那一年她33岁,是中国第一位要进入太空的女航天员。
三名乘组里,只有她一个女的,另外两位都是有经验的男航天员。能进这个乘组的,都是从空军飞行员里一层层挑出来的。
在很多人眼里,这是天大的风光,全国十多亿人,能飞上天的就那么几个。可当航天员,风光在人前,担子落在自己肩上。
每一次上太空,都要把最坏的情况想在前头,家里的事也得提前交代清楚。那时候,任务已经排到了眼前,她得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
就在出发前不久,刘洋给丈夫张华打了一通电话,在电话里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替她照顾好父母。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两位老人往后得有人管,她放心不下。父母把她养大,她不能在关键时候丢下他们。
第二件,要是她回不来,就让他再找一个会做饭的妻子,别一个人凑合着过。
这两件事,刘洋本人在后来的采访里讲过。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家常事。
可听着的人都明白,这话里没有一句是多余的。一个马上要离开地球的人,临走前惦记的,还是父母和丈夫往后的日子。
刘洋1978年10月出生在河南郑州,父母就她一个孩子。一个女孩子要去当飞行员,家里人得下不小的决心。
1997年,她还在读高三,那年空军到河南来招女飞行员,她报了名。
那个年纪的姑娘,多数还在想着考大学、找工作,敢去报名招飞的不多。那是一个女飞行员还很稀罕的年代。
报名的有好几万人,一轮一轮地筛,最后只录取几个,刘洋是其中一个。她一路过了体检、考试、政审,没被刷下来,最后拿到了去长春的通知。
那年夏天,一个十八九岁的郑州姑娘坐上火车去了长春,进了空军长春飞行学院。
从这一天起,她的身份就是一个军人。往后走哪条路,都得听部队的安排。她要在航校学的第一课,是怎么在天上把飞机稳稳地飞回来。
在那个年代,女飞行员是稀罕的,一个省招下来,也就那么三两个。航校的日子不轻松,飞行、体能、理论,白天练,晚上还得补上。
飞行员的日常其实很单调,机场、宿舍、飞机,来回就是这三样。那几年,她把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部队。
从航校出来,刘洋成了一名飞行员,后来调到武汉的空军部队。从学员到飞行员,她用了几年时间。
2004年,她认识了同样穿军装的张华,两个军人结了婚。军人的婚姻,多半就是聚少离多,任务一来,收拾东西就走,家里的事顾不上太多。
2010年,国家开始选拔第二批航天员,这一批人是从全国的飞行员里挑的。32岁的刘洋被选中,成了这批人里唯一的女航天员。
选拔卡得很严,年龄、身体、飞行小时,一条一条都有硬杠杠,能入选的没几个。
选上只是开头。从飞行员转成航天员,等于从头学起,过去的东西都得放下。
转椅训练,人绑在椅子上高速旋转15分钟,普通人转几十秒就晕过去。
刘洋得在这个椅子上,一秒一秒撑满一刻钟,下来的时候人都是飘的。这一项,练的是人在高速旋转里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还有离心机。几倍于自己体重的压力,压在身上,连喘口气都费劲。这两样,是航天员训练里最常被提起的。
航天员和飞行员是两回事。飞机出问题还能跳伞,飞船出了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飞行员会开飞机,航天员要懂的东西更多,飞船、空间站,一样一样都得学。
别人练了十几年的科目,她只有两年时间啃下来,一天都耽误不起。那两年,她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上课、训练、考核,一件接着一件。训练之外,她还要把从前没接触过的功课一门一门补上。
从结婚到第一次飞天,8年里,她没有要孩子。那几年,她实在腾不出时间。
早几年是飞行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后来是航天员训练,容不得半点分心。
飞天的事等不得,家里的事可以往后挪一挪。那几年,就是这个先后。要孩子的事,就一直被放在了最后面。
神舟九号出发前,刘洋把那两件事交代给了张华。这一趟飞行,中国第一次把女航天员送上太空。
张华听完,只回了一句。
“你完全可以安全回来,顺顺利利地执行完任务。”
没有别的话,就这一句。她交代的那两件,都是自己走了以后的事。
父母是独生女的父母,丈夫是要一个人过日子的丈夫。她把最放不下的两桩,一件一件先安排好了,才敢上飞船,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张华这一句,把“回不来”三个字挡在了门外。
这对夫妻都是军人,很多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任务顺利完成,刘洋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她回来了,那两句话也就没有再提的必要。
从太空回来,刘洋的生活慢慢回到平常。2014年,她当上了母亲。再后来,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一儿一女。
当年电话里交代的那些事,一件也没用上。
第一次飞天之后的十年,刘洋一边带孩子,一边继续当她的航天员。日子一天天过,家里的事一件件添。两次飞天之间,中国航天也往前跨了一大步。
2022年6月,43岁的刘洋又一次出征。这一次是神舟十四号,同乘组是陈冬和蔡旭哲。
三个人在中国的空间站里,一待大约半年,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
任务期间,她还执行了出舱活动,走到舱外去干活。第二次上太空,她已经是一个熟练的航天员。
从33岁到43岁,中间隔了10年。第一次上太空的时候,她是没生孩子的妻子;第二次上太空的时候,她是一双儿女的母亲。
再回到2012年那通电话,张华说的是“你完全可以安全回来”。他这一句,后来成了真。
8年没要孩子,是刘洋为飞天让出来的时间。任务落地以后,这些时间又一点一点还给了家里。
两次飞天之间隔着的这十年,也是她当母亲的十年。
刘洋的故事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转折。她只是一件一件事地去做,做完一件,再去做下一件。这十年,她既没有耽误天上的事,也没有耽误家里的事。
她的名字,从2012年起就和中国的载人航天连在了一起。
一个国家能把女航天员送上太空,靠的是她自己的本事,也靠家里人替她把日子过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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