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里,一场原本不对外公开的程序,正牵动全世界的神经。
2026年9月29日,联合国安理会15个成员国在同一间会议室内,完成了针对下任秘书长候选人的第四轮意向性投票。
当月担任安理会轮值主席的法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博纳丰在表决结束后出面确认,这一轮投票已经结束,但下一轮的召开时间尚未排定。
这一轮依旧沿用传统的同色选票,还没有启用能够区分五大常任理事国身份的“彩色选票”。
票数一经披露,前期多位候选人并驾齐驱的局面迅速退散,哥斯达黎加籍的格林斯潘、圭亚那常驻联合国代表罗德里格斯·伯基特以及阿根廷籍的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三人站上了竞争的最前排。
票面之下,是中美俄英法五常之间彼此掂量的手腕,也是单边霸权与多边主义两种理念在联合国这个殿堂里的直接碰撞。
要看懂第四轮的意义,不妨回溯这场遴选自2026年夏天以来的几个关键节点。
首轮意向投票启动于2026年7月30日,彼时参选人数最多,格林斯潘甫一登场便拿下10张鼓励票,成为首个赢面较大的名字。
进入2026年8月21日的第二轮,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凭借在南南合作议题上的长期积累后来居上,鼓励票一度与格林斯潘并列。
2026年9月20日,前智利总统巴切莱特宣布退出竞逐,联合国方面于9月21日确认其退出,赛场由八人减至七人。
而2026年9月29日这一轮,格林斯潘再度稳居头名,10张鼓励、3张劝阻、2张无意见的组合,让她在四轮投票中有三轮高居第一。
罗德里格斯·伯基特以8张鼓励、6张劝阻、1张无意见紧随其后。
格罗西则拿到8张鼓励、7张劝阻,无意见为零。
值得注意的是,严格来讲此刻仍在赛道上的候选人共计七位,还有塞内加尔前总统萨勒、乌干达前外交官奥通努、厄瓜多尔的巴基和埃斯皮诺萨同列其中。
只是从票面数据判断,这四位距离前三名已经拉开明显落差,各方外交圈普遍把目光集中在了格林斯潘、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和格罗西身上。
需要指出的是,格林斯潘的鼓励票虽然连续四轮稳在10张附近,可劝阻票始终徘徊在3到5张之间,远未复刻古特雷斯2016年参选决胜轮13张支持、零反对的那种压倒性态势。
换句话说,账面上的榜首与真正的“共识人选”并不完全等价。
格林斯潘生于犹太难民家庭,这一背景在加沙地区人道主义危机持续发酵的大环境下,被不少国家代表团私下作为需要再评估的因素。
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是另一条路径的代表性人物。
公开资料显示,她1973年9月出生于圭亚那巴里马-瓦伊尼区圣罗莎村,是美洲印第安人阿拉瓦克族后裔,27岁进入内阁,2008年成为圭亚那历史上首位女性外长,2020年起出任该国常驻联合国代表。
她在加沙问题上的中立取向,加之与七十七国集团、与中国长期保持的协作关系,让她在发展中国家中拥有较高接受度。
但2026年9月29日这一轮,她收获的劝阻票维持在6张高位,没有缩水,说明来自某些大国的保留意见相当坚决。
格罗西的处境则更为严峻。
7张劝阻票意味着将近一半的安理会成员已经公开摆出否定姿态,这在历史上并不多见。
国际原子能机构近年围绕福岛核污染水排海的评估、围绕美英澳奥库斯核潜艇合作中武器级核材料转让的沉默、围绕扎波罗热核电站安全立场的争议,屡次撞上公信力的红线。
俄罗斯多次在安理会场合公开质疑该机构在扎波罗热问题上的做法,中国、俄罗斯和多个周边国家对福岛相关评估也先后发出严正关切。
2025年底阿根廷政府正式提名格罗西参选以来,他频繁穿梭于纽约和华盛顿之间寻求支持,这一轨迹反而让部分发展中国家代表更加警觉。
有一个常被外界忽略的技术细节,恰恰是读懂这场遴选的钥匙。
截至2026年9月29日这一轮,所有投票仍采用同一颜色的选票,外界只能看到鼓励、劝阻和无意见的总数,无法分辨某一张劝阻票来自哪一类成员国。
博纳丰在当天的简短表态里,用了一句很克制的话,“投票已经结束”,没有透露下一步时间表,也没有提及彩色票启用的节点。
而真正的分水岭,就落在彩色票的那一刻。
按照安理会多年沿用的做法,当投票进入关键阶段,常任理事国的选票将换成另一种颜色,与十个非常任理事国的选票区分开来。
票箱一开,五常是否存在“劝阻”意图将一览无余,这也等同于否决倾向的提前预警。
《联合国宪章》第97条写得非常清楚,秘书长由联大根据安理会的推荐任命,推荐门槛是至少9张赞成票,且五常中任何一国都不能投反对票。
通俗讲就是,无论鼓励票数字多么漂亮,只要五常中有一张是真正的“反对”,候选人便再无向前一步的可能。
过往的历史提供了相当充分的参照。
1981年,时任秘书长瓦尔德海姆谋求连任,中国代表团坚持下一任应来自亚非拉发展中国家,连续多轮投下反对票,最终推动秘鲁人德奎利亚尔走到前台。
1996年,加利获得安理会14国支持,几乎锁定连任,华盛顿一张否决票单独落下,整个格局翻盘,加纳人安南顺势上位。
这两件事放在今天看,依旧是教科书式的注脚,常任理事国的否决权,才是秘书长遴选真正的开关。
路透社、法新社、国际危机组织等机构的分析人士在2026年9月29日投票结束后均强调过同一个判断,格林斯潘领先只是“账面领先”,真正的考验在彩色票启用之后才开始。
而从古特雷斯2016年遴选的历史经验看,当年安理会前后进行了六轮意向投票才达成一致,本轮票数短期内也可能继续来回摆动。
就在第四轮投票的前一日,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出现了一段颇有分量的问答。
有外媒记者直截了当地追问,中方更倾向支持格林斯潘,还是罗德里格斯·伯基特。
抛出这一问题的背景,是外界此前流传过一种说法,这两位候选人已进入中方评估的重点视野,部分舆论甚至开始猜测北京会在二者之间“二选一”。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没有点名回应任何一位候选人,而是把话题带回了遴选标准本身,强调下任秘书长应恪守《联合国宪章》,具备突出的能力,坚持公道正派,敢于履职担当。
一句“中方将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全程参与”,看似常规,其实分量不轻。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外交辞令,而是一种高度自觉的位置选择。
把焦点从“选谁”转到“按什么标准选”,意味着主动权始终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被外部舆论牵着鼻子走。
事实上,中方从2026年年初遴选程序启动开始,就没有打算提前为某一位候选人站台。
2026年5月中国担任安理会轮值主席期间,由王毅外长出席并主持的高级别会议上,中方对下任秘书长应具备的素质给出了系统阐述,为后续遴选确立了基调。
此后几个月,格林斯潘、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巴切莱特等多位热门人选先后到访北京,与中方进行面对面沟通,中方一一会见,但没有向任何一方传递过“内定”信号。
这种做法契合联合国遴选规则的内在逻辑。
在这个体系里,常任理事国真正的强项,从来不是把谁扶上位,而是能把谁挡在门外。
过早公开表态支持某一位候选人,不仅难以帮其走到最后,反而会在五常内部的磋商中失去回旋空间,甚至被卷入其他国家的内部博弈。
反之,不绑定、不先手,就能把否决权和协商权完整留在手中,择优标准清清楚楚摆在桌面上,谁符合就支持谁,谁偏离就拦下谁。
把中方公开阐述的那十六字遴选准则放回当下,就能看出每一条都对应着现实的痛点。
恪守《联合国宪章》针对的是部分国家频繁搞单边制裁、干涉他国内政的乱象。
能力过硬指向的是联合国因会费与维和摊款长期拖欠而陷入的运转窘境,机构急需一位真正懂改革、能理账的掌舵人。
公道正派对应的是核安全、防扩散、地区冲突调解等重大议题上频繁出现的双重标准,中立不是口号,而是硬指标。
履职担当瞄准的,则是面对强权压力时,秘书长敢不敢为广大发展中国家把话说出口。
从这几条里逐一比对,格罗西的处境为何如此被动,答案不言自明。
还要补充一句,本轮遴选自带两个鲜明的时代标签。
一是按照联合国几十年来形成的地区轮换惯例,秘书长职位在非洲、亚太、东欧、拉美及加勒比、西欧及其他地区之间依次流转,本轮正好轮到拉美及加勒比地区人选接棒。
二是前任联大主席贝尔伯克在2026年初启动遴选程序时,公开呼吁各会员国优先提名女性候选人,而现任联大主席、第81届联大主席哈利勒·拉赫曼自2026年9月8日起接手程序主持权,这一方向得到延续。
目前仍在竞逐的七位候选人中,女性占多数,这是联合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性别结构。
地区轮换加性别优先这两条线交织,让这场遴选天然带有某种结构性的意味。
中方对拉美轮值与性别均衡两个方向都表达过支持,但这种支持始终针对“方向”,不绑在具体人选身上,评价仍以候选人的理念与行动为准。
抛开技术层面不谈,联合国秘书长这个岗位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掌握着全球治理的议程设置权、规则塑造权和舆论引导权。
谁坐上这把椅子,就能在今后数年里,影响世界如何回应人道主义危机、如何推进气候治理、如何处理核安全和发展议题。
过去相当长时间里,部分西方国家习惯通过扶持代理人的方式间接把控这个位置,但眼下的国际格局已经不再是单极独大。
发展中国家整体话语权持续抬升,多边主义正在成为更广泛的共识。
随着彩色选票投票环节逐步临近,五常真实立场终将浮出水面,剩下的七位候选人也要面对理念与立场的双重审视。
格林斯潘能否把账面领先转化成最终结果,罗德里格斯·伯基特能否稳住南方阵营的支持并化解部分大国的保留意见,格罗西能否扭转过半数劝阻票的被动局面,都是接下来几个月值得追踪的关键问题。
对于关心全球治理走向的观察者来说,这场持续数月的遴选,比的从来不是谁的声量更响,也不是谁背后站了多少所谓的“大人物”。
它比的是谁更懂《联合国宪章》的本意,谁更能把“公道”二字落到实处,谁有勇气在强权与弱者之间说出那个该说的“不”。
答案尚未揭晓,但方向已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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