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先出现了我。
我蹲在矮柜前挑水彩笔，挑出一支红色的，跑过去给奶奶看。
再后来，奶奶牵着我进了厨房。
客厅空了一会儿。
嫂嫂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低头看手机。
她把头发往耳后拢，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下面闪了一下。
等等。哥哥说。
姑姑把画面停住。
嫂嫂攥紧了手。
她刚刚说，洗手的时候已经摘了戒指，后来才发现丢了。
可这时，那枚戒指还好好戴在她手上。
录像继续。
她往厨房看了一眼，走到矮柜边。
先把戒指从手指上褪下来，再捏着它，拉开兔子书包最前面的拉链。
那只兔子的长耳朵被她压弯了。
戒指落进去，她又把拉链拉了回去。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抱着装寿桃的小盘子跑出来，她还笑着对我说了什么。
隔得远，录像里听不清。
可是我记得。
她说，岁岁真乖。
我那时高兴得不得了，以为她终于不讨厌我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我先摸了摸自己书包的兔耳朵，把它慢慢捋平。
哥哥看着嫂嫂：是你放的。
嫂嫂嘴唇发抖。
我……我可能临时放一下，后来忘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爸爸问：忘了放在哪里，却知道让我们专门翻前袋？
她答不上来。
这时，妈妈的手机响了。
陈老师发回星期五收下的完整视频，还有当时的作业要求。
全班都是这个故事。
我不是挑了一个故事骂嫂嫂，也没有在出事后补拍什么小熊。
老师还问：岁岁是不是受委屈了？需要的话，我可以跟家里人说明。
妈妈把消息给哥哥看。
哥哥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你手里明明有完整视频，为什么只截那三句话？
嫂嫂哭了。
我就想让你看清楚，她没你们想的那么乖！
所以你把戒指放进她包里？
我只是想让她吃一次教训！每次她一撒娇，你们就全围着她。我说一句不好，你就让我跟小孩别计较。凭什么永远是我让？
我听懂了。
她不是忘记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戒指在哪里。
知道我会说没拿，知道我会哭，知道哥哥可能让我认个错，把生日过完。
我抬头问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夸我乖？
她看向我，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
我都说了不是想怎么样！你能不能别揪着不放？
妈妈把我的书包拿到自己手里。
她才刚知道自己为什么挨骂。你就已经嫌她知道得太久了？
哥哥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是站到了我和嫂嫂中间。
嫂嫂伸手拽哥哥的衣袖。
你也跟他们一样，觉得我是坏人？
哥哥把袖子抽了出来。
今天先到这里。你跟我出去，我们谈。
出去就能算了吗？妈妈问。
哥哥停住。
你先当着大家的面告诉岁岁，她有没有偷戒指，有没有逼你离婚。
哥哥转过身，蹲到我面前。
没有。戒指不是岁岁拿的，视频也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没听你把话说完，还一直问你是不是忘了。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抱我。
我却往妈妈身边靠了靠。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嫂嫂在旁边哭：她就是要你这样！你看，她连抱都不让你抱了，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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