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楼下那声闷响把我从梦里硬拽了出来。

伸手一摸,老周那半边被窝早凉透了。鞋架上少双拖鞋,车钥匙还在,人没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阳台上往下瞅,路灯把墙根照得半明半暗,几个人影拧成一团。一个被摁在地上,胳膊反剪,手腕上勒着白扎带。站着的那个攥手机骂骂咧咧,蹲着的拿膝盖顶着人后背。旁边女人哭得断断续续,像捂着嘴漏出来的。

“你跑啊,再跑啊——”

这嗓门耳熟。后楼棋牌室老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往下探了探身子。地上那人脸侧过来一瞬,路灯够不着正脸,只照见脖子上一颗黑痣。

我天天给他洗衣服,那件深色短袖领口松了,他说在家穿穿。鬓角白一圈,头顶有点稀,出门前总对着镜子梳半天。

拖鞋拍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我推开单元门冲出去时,后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老郑看见我,冷笑一声:“嫂子来得正好,看看你男人干的好事。”

老周趴在地上,嘴角一道血印子,半边脸压着灰。看见我,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动动没出声。

“起来。”我说。

老郑不松手:“事儿没说清楚——”

“我让你松开。”

周围人全看着。老郑脸上肉抽了抽,到底撒了手。老周爬起来晃了一下,胳膊上两道红印,凉得像在冷水里泡过。

“回家。”我扶住他。

老郑拦着不让走,我说人跑不了,明天中午当着你面说清楚。他嘴张了张没再吭声。

电梯里就我俩。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说说吧,楼下那女人是谁?”

“回去说。”

“老周,你最好有个我能听下去的说法。”

进门开灯,茶几上他手机屏幕朝下扣着。翻过来,一条微信:“你到家了吗?”备注一个字:娟。

“她叫娟?”

他没说话。

“结婚二十三年,你半夜穿件旧汗衫跑下楼,让人摁在墙根底下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他站在玄关那儿,像被钉住了。半天才开口:“她妹妹从老家来,租房子凑不齐押金,找我借七千。”

我转身拉开五斗柜抽屉。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薄了一大截。数了两遍,少七千。

“半个月前拿的?”

“嗯。”

“那今晚下去干什么?”

“老郑知道了钱的事,喝了酒要上来砸门。我怕吓着儿子。”

儿子房门开了。他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糟糟的:“妈,昨晚楼下吵,我起来看见了。”

“你看见了怎么不下来?”

“那个女的也在,我不知道该不该下去。”他顿了顿,“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老周低着头。

“我陪爸去。”儿子说,“老郑那种人,越躲越麻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看着这爷俩。一个五十二,内退了背着我找活儿;一个二十三,研二了,话不多,句句往心窝子里戳。

天亮了。锅里的油热了,鸡蛋磕进去滋啦一声。

怕没用,躲也没用。半辈子都过来了,我倒要看看,这个跟我睡一张床的男人,心里还压着多少事。

有些坎儿,得一家三口一起迈。瞒着,才是真把人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