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饭碗往桌上一推,说这房子不写她名字,她就不吃了。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我跟老陈处了三年,两边都催着把事办了。老陈是独生子,他爸走得早,婆婆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在城南那片老居民楼住了快三十年。我家里条件一般,爸妈在城北开个小卖部,攒了半辈子,给我备了二十万,说多了拿不出,剩下的得靠我们自己。
看房看了两个月,最后相中城东一个新楼盘。说是新楼盘,其实就两栋楼,一栋临街,一栋靠里。靠里的安静些,单价也贵一点。老陈算来算去,说买临街那栋吧,总价能少八万。我点头,心想八万够买不少东西。
首付要四十万。老陈手里有十五万,我手里二十万,还差五万。婆婆说这五万她出。
那天晚上在婆婆家吃饭。她炖了排骨,炒了青菜,还蒸了一条鱼。饭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说:“房子写我的名字。”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老陈也愣了,说妈你说什么呢。婆婆说:“我出五万,写我名字,天经地义。”我说阿姨,这房子是我跟老陈结婚用的,写您名字,贷款怎么办。婆婆说贷款你们还,我只管出这五万。
老陈说这不合适。婆婆站起来,把饭碗往桌上一推,说:“不合适我就不吃了。”
她真不吃了。坐在沙发上,脸冲着墙,一句话不说。老陈去拉她,她甩开。我去倒水,她不接。那顿饭就这么僵着。
回家的路上,老陈一直叹气。他说他妈这辈子不容易,一个人把他带大,什么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说我知道不容易,可房子写她名字,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这房子跟我没关系。老陈说能有什么事。我说你妈还有个弟弟,就是老陈他舅,前年做生意赔了,到处借钱。婆婆要是把房子算成她的,将来她舅来借,怎么办。
老陈不说话了。
第二天,婆婆给我打电话。她说她想了一夜,还是那句话,房子写她名字。她说她不是图什么,就是怕老了没着落。她说她住在城南老楼里,邻居都说她儿子要结婚了,房子写媳妇名字,以后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听完,说:“行,写您名字。”
她愣了一下。我说:“阿姨,我应了。但有一点,这房子写您名字,就是您的。您的房子,我不掏钱。”
她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首付四十万,老陈出十五万,我出二十万,您出五万。房子写您名字,那这四十万就都算您的。我的二十万,我不往里搁。”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那房子怎么买。”
我说:“您跟老陈商量。您的房子,您说了算。”
挂了电话,我给老陈发了个消息,说你妈要写她名字,我不拦着,但我的钱我不出。老陈回了个“唉”。
那几天,婆婆天天给老陈打电话。我在旁边听着,她一会儿说我不懂事,一会儿说她命苦,一会儿又说邻居家媳妇多好。老陈夹在中间,嘴上都起了泡。
我没松口。
这时候,社区老年大学开课了。我给我妈报了个书法班,每周二周四上午去。我妈说班上有个刘姐,也遇到差不多的事。刘姐儿子结婚,亲家母非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刘姐气得血压高,后来想开了,说加就加,但装修钱她不掏。结果亲家母自己掏了装修钱,加了名字,现在两家客客气气。
我妈学给我听,我说我不是要跟婆婆较劲。我妈说她知道,她说你婆婆就是怕,怕老了没人管。我说她怕归怕,不能拿我的钱给她买保障。
我妈没再劝。
那边老陈扛不住了。有天晚上他来找我,手里拎着半袋小米,说是他妈让带的。我说你妈这是干什么。老陈说,他妈说了,房子不写她名字也行,但要写个协议,说以后她老了,这房子得有她一间住。
我说:“老陈,你妈就你一个儿子,她老了不跟我们住跟谁住?这用写协议吗。”
老陈低着头,说:“她就是怕。”
我说:“怕就能这么折腾?我的二十万是我爸妈开小卖部攒的,一毛一毛攒的。你妈那五万,是她攒的,我知道。可房子写她名字,我的二十万算什么?算借给她的?”
老陈不吭声了。
过了几天,婆婆自己来找我。她没打电话,直接来我单位门口等着。我出来看见她,她手里提着一兜子橘子。她说:“小敏,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们就在路边站着。她说:“我想通了。房子写你们俩名字。”
我说:“阿姨,您不是怕吗。”
她说:“怕归怕。可你说得对,我的房子,凭啥让你掏钱。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我要是真写我名字,让你掏二十万,那是我不占理。”
我看着她,她眼圈有点红。她说:“我就是怕。你舅那人你也知道,前年赔了钱,老来找我。我怕房子写你们名字,以后他来找我,我没办法。可我想想,写我名字,他更得来找我。”
我说:“阿姨,您早说这个,我就不跟您绕了。”
她笑了一下,说:“我这不是要面子嘛。”
后来房子写了我和老陈的名字。婆婆那五万还是出了,她说算借给我们的,不用还。我说算借的,以后慢慢还。她说不用,我说要还。最后老陈说,写个条吧,算借的,以后宽裕了还。婆婆说行。
首付交完那天,我们仨在售楼处门口站了一会儿。婆婆说:“我那老楼,冬天暖气不行,等你们搬了新家,我去住几天。”我说:“您随时来。”她说:“我不长住,就住几天。”我说:“行。”
她笑了笑,说:“小敏,你这个人,说话直,但不藏心眼。”
我说:“阿姨,您也是。”
那天风挺大,婆婆把围巾紧了紧。老陈去开车,我跟婆婆站在路边。她从兜里掏出个药盒,倒了两粒降压药吃了。我说您血压高啊。她说老毛病了,不碍事。
我心想,她也不容易。
后来我妈问我,说你怎么就应了写她名字。我说我没应啊,我说的是写她名字我就不掏钱。我妈说那你不怕老陈跟你散。我说老陈要是因为这个跟我散,那散了也好。
我妈说你这丫头嘴硬。
其实我心里有数。老陈这个人,孝顺归孝顺,但不糊涂。他知道那二十万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他也知道他妈那五万是心意,不是筹码。
过了两个月,婆婆来我们租的房子吃饭。她带了一兜子苹果,还有一包她腌的咸菜。吃饭的时候,她说:“小敏,我那个老楼,我想租出去。租金给你们还房贷。”
我说:“阿姨,不用。”
她说:“我不是给你的,我是给我儿子的。”
老陈说:“妈,你自己留着花。”
她说:“我花不了多少。你们压力大。”
我说:“那您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她想了想,说:“再说吧。我现在还能动,自己住自在。”
那天吃完饭,婆婆帮着洗碗。她站在水池边,背影看着比我第一次见她时瘦了不少。我想起老陈说过,他爸走的那年,他妈才四十出头,在菜市场给人看摊子,冬天手冻得裂口子。
我走过去,说:“阿姨,以后房子的事,您别操心了。有我们住的,就有您住的。”
她没回头,说:“我知道。”
水龙头哗哗响,她把手里的碗冲了又冲。
后来我跟老陈说起这事,老陈说:“我妈就是嘴硬,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我说:“我知道。她怕的是老了没人管,不是真要那房子。”老陈说:“那你当时还那么顶她。”我说:“我不顶她,她永远觉得那房子是她的,我掏钱是应该的。我得让她知道,一家人归一家人,账归账。”
老陈说:“你这话,我妈后来也说过。她说小敏这个人,账算得清,但不占人便宜。”
我笑了一下。心想,婆婆这人,说到底不坏。她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底。可她的底,不能建在我的二十万上。
现在房子在装修。婆婆隔三差五去看进度,有时候带瓶水,有时候带包纸巾。装修师傅说,你婆婆挺上心。我说是啊。师傅说,有的婆婆什么都不管,你这婆婆还行。我说,她管她的,我管我的。
上个月,婆婆把她那老楼的租客定了。一个月一千二,她说给我一千,她留二百。我说不用,您自己拿着。她说:“我说了给儿子还房贷。”我说:“那您给老陈。”她说:“给你不一样吗。”
我说:“不一样。您给老陈,是您的心意。您给我,我拿着不踏实。”
她看了我一眼,说:“行,我给老陈。”
那天晚上,老陈收到转账,跟我说:“我妈给你你就拿着呗。”我说:“我不拿。那是你妈的钱,她愿意给,你拿着。以后她有个头疼脑热,你从这钱里出。”老陈说:“你想得真远。”我说:“不想远点,以后又是事。”
老陈把手机放下,说:“小敏,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没跟我妈撕破脸。”
我说:“我撕她脸干什么。她是你妈,以后也是我婆婆。我就是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了,谁也别憋着。”
阳台上的毛背心是婆婆织的,说冬天快到了,让我穿着暖和。我拿起来看了看,针脚挺密。婆婆手不巧,织得歪歪扭扭的,但厚实。
我把毛背心叠好,放进柜子里。
老陈说:“你不穿啊。”
我说:“等搬了新家再穿。”
他说:“我妈问你穿没穿,我说穿了。”
我说:“你骗她干什么。”
他说:“她高兴。”
我想了想,说:“行吧,那你就说我穿了。”
日子还得往下过。婆婆还是那个婆婆,我还是那个我。房子的事过去了,但有些话得说在明处。你说是不是。
这房子最后写了我和老陈的名字,婆婆那五万,我们也没让她白出,打了借条,说好了三年还清。她嘴上说不用,可借条收得仔细,夹在她那个旧存折里。我看见了,没吭声。
装修快完了,婆婆说想来看看。我说来吧,正好商量商量窗帘颜色。她说她喜欢深色的,耐脏。我说行,那就深色的。
她笑了一下,说:“小敏,你这人,好说话。”
我说:“阿姨,好说话归好说话,账归账。”
她说:“我知道。”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婆婆站在客厅里,比划着窗帘的尺寸。老陈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忽大忽小。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娘俩,心想,这日子,就这么过吧。
你们家买房的时候,房产证上写了谁的名字?要是遇到婆婆非要写自己名字,你会怎么应?身边有老姐妹遇到过类似的事,也可以转给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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